他赶到公司时,我正好下班。
看见楼下那个熟悉又陌生的人影,我脸上的笑落了下去。
“听语……你还好吗?”
他上前一步,脸上满是小心翼翼地试探。
我停下脚步。
“没有你和桑淼淼,我不能再好了。”
陆嘉远嘴唇一白,似是没想到我会这般不留情面。
沉默了片刻,他接着开口:
“我是来跟你道歉的,对不起……”
他顿了顿,
“我在看守所想了很多,这些年,是我委屈了你。”
“我明明知道你看到我和桑淼淼太亲密会不高兴,却忽略了你的感受。”
“我知道你的工作能力很强,却始终不让你升职。”
“我明明知道你有多想领证结婚,却骗了你一年又一年……”
“听语,我知道错了,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跟我回家好不好?”
我看着他,心里无波无澜。
这些话我等了八年,但凡八年间他有一次向我坦白,我也会选择原谅他。
可他没有。
他看着我日复一日地委屈,却始终无动于衷。
我笑了笑,
“回不去了。”
陆嘉远脸色一白,强撑着问道:
“为什么?”
“因为我已经不爱你了。”
说完,我正要离开,却被陆嘉远一把拉住,
“不可能!”
他猛地抬高音量,像是在说服自己,
“你爱了我十五年,怎么舍得离开我?你还在生气对不对?我……”
“陆嘉远。”
我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终于放下了什么,
“你知道吗?八次领证次次意外,很多人都跟我说过,这是老天在帮我,在示警。”
“不是的。”
陆嘉远上前一步,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
“不是老天在示警,是我……”
“是啊。”
我打断他,
“是你制造的意外,是你亲手埋葬了我们的未来。”
“所以,你来干什么呢?”
陆嘉远瘦削得不成人样的身体猛地晃了两下,握住我的手不由自主地松开。
我抬步,
“陆嘉远,到此结束吧。”
“每个人都要学会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身后,陆嘉远站了很久,肩膀一点点抖动。
他咬紧牙关,可一声极轻的哽咽还是从喉咙里漏了出来。
我听见了。
却没有回头。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见过陆嘉远。
听凌扬说,他的公司倒闭了。
被拘留半个月,公司上下人心浮动,加上产品被网友抵制,股票一跌再跌。
可他出来后,没想到挽回,反而一直在找我。
公司元老失望之下,带着资源出走,公司成了一个空壳。
现在的陆嘉远,债务缠身,征信全黑,只能靠着假身份度日。
而桑淼淼的境况也没好到哪儿去。
她被放出来后,被人扒出国四年,一直给人做三。
当初是被原配追杀,才无奈回国,找上了陆嘉远这个冤大头。
因为这事,她的名声彻底臭了。
她爸妈嫌弃她丢人,匆匆将她嫁给港城一个六十岁的煤老板。
听到这些事时,我正陪着妈妈散步。
妈妈唏嘘道:“小时候那么好的孩子,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我望着不远处的梧桐树,笑了笑。
“也许不是变了,而是从未看清。”
妈妈轻叹一口气,摇着头不再说话。
一年后,我和凌扬去领证。
出发前,他做足了功课。
检查了五次证件,准备了三辆车备用,甚至带上了发电机。
我笑:“至于这么紧张?”
他紧紧握着我的手:
“我相信缘分天定,但也相信事在人为。”
“只要能保证我们顺利领证,再小心也不为过。”
事实证明,他的担忧并不多余。
去民政局时,汽车轮胎被扎破了。
但有备用汽车,我们及时赶到民政局,顺利领到了红本本。
阳光下,我捧着结婚证,眼眶莫名酸涩。
曾经我等了八年都没有等到的东西,
换个人,排除万难送到了我手上。
“老婆,不哭。”
凌扬轻轻拭去我眼角的泪,将我搂进怀里。
“嗯。”
我心里一暖,重重点头。
就让昨天的泪,蒸发成蓝天。
往后抬头,便都是晴天。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