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后,水站门口的价目表换成了新的。
纸杯、抽纸、小瓶水、楼层搬运,全都标了价。
师傅看完,笑着说:“周老板,这下谁也不能说顺手了。”
我把胶带压平。
“顺手可以。”
“但账得清楚。”
十五楼的新合同执行得很顺。
小柳每次下单都写得清清楚楚。
刘姐确认后,我再派车。
有一次培训临时加人,小柳在群里问能不能加急。
我回:“可以。”
她很快回:“确认。”
水送到时,会议室门口的纸杯已经摆好。
李总正送客户出来,看见我,点了下头。
“周老板,今天辛苦。加急单公司也会按照市价开单。”
我说:“谢谢李总理解。”
额外服务写在单子上。
大客户的单子,也照样按价走。
楼上另外两家公司也陆续加了我的群。
其中一家行政一开始还笑着问:“老客户能不能送点纸杯?”
我把价目表发过去。
“可以配纸杯,按包结算。”
对方沉默几秒,回了个“明白”。
那单最后还是下了。
水八桶,纸杯三包,抽纸两提。
财务当天确认,当天付款。
师傅送完回来,把签收单放在柜台上。
“周老板,这样反而省事。”
我看着那张签收单。
边角还沾着一点水,字迹清清楚楚。
确实省事。
不欠人情,不猜脸色,也不用等谁回头处理。
苏曼后来给我发过一次消息。
“周岚,我只是想多报一点辛苦费。”
“你非要把我逼到这一步吗?”
我看了很久。
最后没有回。
消息删掉前,我截了个图。
我把截图存进那个记录文件夹。
文件夹里还有她说过的“别发群里”和“回头处理”。
以前我看见这些话,只觉得自己又少收了一笔。
现在再看,里面每一句都有了去处。
该进采购群的进采购群。
该进流水的进流水。
该被财务追的,也追到了人身上。
月底盘账时,我把新的流水表导出来。
耗材那一栏第一次不再空着。
纸杯二十四。
抽纸三十六。
楼层搬运八十。
每一笔都不大。
但每一笔都清清楚楚地进了水站的账。
师傅拿着工资条,笑得比上个月轻松。
他说:“这月不用再拖两天了?”
我点头。
“不用。”
傍晚关门前,前台小柳给我发来一张照片。
十五楼茶水间里,纸杯整整齐齐放在架子上。
下面贴了一张小标签。
“耗材请走采购群,禁止私下代买。”
她又发来一句。
“周姐,现在我们部门新人入职,第一件事就是加采购群。”
“刘姐说,这是苏曼留下的唯一有用经验。”
我看着屏幕,没忍住笑出了声。
那笑声不大。
店里只有水泵低低地响。
货架上的纸杯一包包码着,价格贴在最前面。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
门口的风把价目表吹得轻轻响。
我伸手按住边角。
那张表贴得很牢。
以后谁来买水,先看价目表。
好说话归好说话,账不能再空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