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兵被带走的第三天。
早市的人少了大半。
不是因为没人想买,是早上巷口被人贴了十几张白纸黑字的"告示"。
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张记桂花蒸添加工业香精,致癌风险极高,园区已立案调查。"
落款写的是"内部知情人士"。
王婶气得要撕,被我拦住了。
我蹲下去一张一张揭下来叠好,塞进兜里。
"你留着这个干嘛?"
"存着。"
"又是存着?"
"嗯,等他出来,一块算。"
赵大兵被带走的第七天。
卖馄饨的老刘头收了摊没走,端着一碗馄饨放在我案板边上。
"瑶瑶,别光吃糕,吃点咸的。"
我看了看那碗馄饨,汤面上浮着葱花和虾皮,热腾腾的。
"刘叔……"
"甭说话,吃完。"
我端着碗一口一口喝完了。
他从我手边把空碗抽走,留下一句:"你爷爷当年也被人这么害过,他没垮,你也别垮。"
我攥着勺子的手紧了一下,然后松开。
赵大兵被带走的第十天。
夜里刮大风,桂花树的枝条抽打着窗纸啪啪响。
我起来关窗,看见院墙上多了一根铁丝。
有人在翻墙。
我站在原地没动,静静看着那根铁丝晃了一下,缩回去了。
第二天一早我在墙根底下发现了一颗烟头。
烟屁股上印着"赵记"两个字。
他人在里面,外面还有人替他盯着我。
赵大兵被带走的第十三天。
早市来了一个人,拎着一盒桂花糕放在我案板上。
"张师傅,我吃了赵大兵的糕,吐了三天,去医院查了,急性肠胃炎。"
他打开那盒糕的盖子,里面嵌着一块指甲盖大的黑色硬块,像塑料渣。
"他那个作坊还没被查封,他的东西还在往外卖。"
"张师傅,你帮帮我们,你手上有没有证据?"
我低头看了看他摊在桌上的那盒糕。
然后从兜里掏出手机,打开文件夹给他看。
十三张照片、六段视频、二十三条抹黑帖的录屏。
"轮胎那个呢?"他问。
"那张糊了,没拍清楚。"
他愣了一下,没再追问。
我继续往下翻,发传单的、收银台的、包装对比的,都还在。
他盯着屏幕看了半天,然后抬头看我。
"你早就准备好了?"
"从第一天起就在等。"
赵大兵被带走的第十四天。
夜里下了一场大雨,桂花树被打落了一地的花。
我站在廊檐底下看着那些碎花被水冲走,顺着青砖缝往院外淌。
爷爷摇着轮椅到我旁边,递给我一块干毛巾。
"明天他出来了,你打算怎么着?"
"他砸我的摊,我就把摊子支起来。"
"他黑我的糕,我就把糕继续蒸。"
"他雇人散谣,我就把证据一张一张贴出去。"
爷爷把毛巾搭在我肩膀上,拍了拍。
"那你去吧。"
第十五天清早。
天还没全亮透,赵大兵从拘留所出来了。
他没回家,直接去了园区,把摊子重新支了起来。
挂出来的横幅换成了更红的底、更大的字:"赵记正宗桂花糕,冤枉不怕,真金不怕火炼!"
同城群里有人在传他出来的消息。
"赵老板出来了!去捧个场吧!"
"他被抓是因为跟张记有矛盾,又不是糕有问题!"
"对,糕没问题,检测也没出结果呢!"
我把手机看完,揣进兜里。
推着三轮车出门去了园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