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我打开手机,同城热搜第一。
"非遗桂花糕智商税"。
点进去全是骂我的。
"张思瑶滚出园区。"
"打着非遗旗号骗钱,不要脸。"
"赵记那么便宜还好吃,张记就是割韭菜。"
"建议文旅局撤销她的非遗认证。"
"这种黑心商家就该封杀。"
九千多条评论,我一条一条往下翻,翻到手开始抖。
小王发来十几条消息,最后一条是语音。
我点开,他声音哑了。
"姐,园区管委会打电话来了。"
"让你今天去一趟。"
"他们说……说你的摊位……"
"说可能要收回。"
我把手机放下,坐在灶间的小板凳上发了五分钟呆。
案板上糯米粉摊着,白白的细的。
我伸手抓了一把,粉从指缝漏下去,沙沙的。
爷爷在里屋咳嗽,我站起来给他倒了杯温水端过去。
他接过杯子喝了一口:"今天还出摊吗?"
"去。"
"去哪里?"
"早市。"
"去吧。"
他喝完水把杯子递还给我。
"思瑶。"
"嗯。"
"有人砸摊子你别还手。"
"嗯。"
"让他们砸。"
"嗯。"
"砸完了回来。"
"嗯。"
我推着三轮车出了门。
早市巷口的蓝布帘子今天掀开的时候感觉特别重。
里面人不多,零零散散几个买菜的老头老太太。
看见我进来都愣了一下。
"瑶瑶来了?"
"嗯。"
"网上那些事儿……"
"没事,李奶奶。"
"你……"
"真没事。"
我把蒸笼搬上桌,价签摆出来,白底黑字二十八块。
旁边卖豆腐的王婶看见我,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端着一碗热豆浆走过来放在我桌上。
"喝。"
"谢谢婶。"
"甭谢。"
她一甩手回自己摊子了。
早市慢慢热闹起来,但我的摊子前面冷清。
偶尔有人路过看一眼就走,眼神复杂的。
有的人边走边回头,嘴巴凑到旁边人耳朵边上嘀嘀咕咕。
"就是她?网上那个?"
"嗯,就是她。"
"看着还挺老实的,没想到……"
"知人知面不知心呗。"
声音不大但传到我耳朵里。
我低着头切糕,一刀一刀。
刀刃碰到桂花碎末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然后帘子外面轰的一声响。
是铁棍砸在案板上的闷响。
三个黄毛从帘子外闯了进来,每人手里拎着一根钢管。
领头那个一脚踹翻了我旁边的空蒸笼。
"赵老板让我们来的!张老板,今天这摊子你摆不成了!"
早市里一片尖叫。
王婶挡在我前面,被黄毛一把推开撞在豆腐架上。
我手里的刀停了。
我抬起头,看着那个黄毛。
"赵大兵人呢?"
"赵老板忙着卖糕呢,没空来——"
"让他来。"
我往前站了一步,声音不大,但早市里安静了下来。
"砸摊子让他自己来砸。他不敢来,你们今天砸我一块糕,明天我就把化验报告贴到园区门口。"
黄毛愣了一下:"什么化验报告?"
"赵大兵的桂花糕里加了工业固化剂。"
"我手里有样品,他跑不了。"
巷口传来一声暴喝。
"你他妈放屁!"
赵大兵从帘子后面冲了进来,脸上横肉抖着。
他手里攥着一把菜刀,刀尖直直戳着我。
"张思瑶你敢造老子的谣?!"
"你信不信老子今天——"
他没说完。
因为早市门口响起了警笛声。
两辆警车停在巷子口,车门打开,四个穿制服的走了进来。
带头的警察亮了亮证件。
"赵大兵?"
赵大兵手里的菜刀咣当掉在地上。
脸色一瞬间白得像他卖的糕。
"涉嫌寻衅滋事、扰乱经营秩序,跟我们走一趟。"
他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那两个黄毛钢管一扔撒腿就跑,被民警堵在巷口按住了。
我站在蒸笼后面,白汽还在往上冒。
我弯腰捡起被他踹翻的蒸笼盖,拍了拍灰盖回去。
然后抬头看了一眼被按在地上的赵大兵。
他嘴里还在喊:"我没砸!他们诬陷我!"
我从兜里掏出手机,翻出那张轮胎破口的照片。
可照片糊了,人影看不清。
我手指在屏幕上顿了一瞬,又翻出另一段——早市口子上他雇学生发传单的录像,脸拍得清清楚楚。
"你半夜扎我的轮胎,你找人发传单,你雇网红抹黑我。"
"赵大兵,你每一个动作我都拍了、录了、存了。"
"你以为你跑得了?"
他死死瞪着我,嘴唇哆嗦了两下,没说出一个字。
被民警拽起来塞进警车的时候,他扒着车门回头吼了一句。
"张思瑶你等着!老子出来还找你!"
我没说话。
低头夹了一块刚蒸好的桂花糕,淋了半勺蜜。
咬了一口,糯米的绵,桂花的清,蜜的润。
警车关上门,从巷口开走了。
当晚小王发来消息:赵大兵因寻衅滋事被治安拘留十五天。
我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