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自己屋关门坐在床边,手机又在震。
我把手机翻过来看了看,同城群里全是骂我的截图。
"张记黑店滚出园区!"
"支持赵记!良心平价!"
"非遗炒作狗!"
一条一条密密麻麻。
我划着屏幕,手又开始抖。
然后翻到一条不一样的。
"我前天买了张记的糕,说实话吃着挺清爽的,跟别家不一样。"
底下跟了二十多条回复。
"托吧?"
"这时候还敢替她说话?"
"你是不是她小号?"
那条评论再也没出现过,被淹没了。
我把手机塞进枕头底下躺下去。
天花板是暗的,窗外的桂花树影映在上头,风一吹就晃。
我闭上眼,可脑子里全是林小甜那张脸。
她在镜头前面皱眉头的样子,她把我的糕掰开的样子。
她说"味道很淡"的样子。
右手攥紧了被子,手心全是汗。
我不是没被人否定过。
三年前我刚回来接手这个摊子的时候,园区的人都笑话我。
"大学生回来卖糕?脑子有病吧。"
"你爷爷那套早过时了现在谁吃这个。"
"赶紧找个正经班上吧。"
我没理他们,一屉一屉地蒸一天一天地卖。
后来他们不笑了,因为回头客越来越多。
因为有人从城东专门跑来买。
因为园区管委会主动找我签了长期合同。
我以为我站稳了,原来没有。
互联网伸一只手过来,轻轻一推我就倒了。
我翻身坐起来赤脚踩在地板上,凉的。
走到窗边掀开窗帘往外看,月光铺在院子里,桂花树的叶子亮晶晶的。
墙角有个旧竹篮,太奶奶那辈留下来的,平时搁些干荷叶和麻绳,我看了一眼又放下了。
窗台边上还撂着一本旧账本,皮面翻卷了边,我爷爷的字迹密密麻麻的,记着几十年前每天卖了几屉、收了多少钱。
我翻了一页,又合上了。
回到床上躺下来。
枕头底下的手机又震了一下,我没拿。
闭上眼深呼吸,桂花香从窗缝里钻进来,细的薄的。
明天还得磨粉,明天还得蒸糕。
不管网上有多少人骂,我还得做我的桂花蒸。
这么想着眼皮慢慢沉了。
沉下去之前我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赵大兵那个糕,真的能吃吗?
他加了东西,加了什么东西?
今天下午看见他那批糕,放了一整天都不回硬。
手工无添加的桂花蒸,隔夜必然发干发硬。
可他的糕软糯饱满,跟刚蒸出来的一样。
糯米粉掺了假蒸出来颜色不对。
桂花香精兑多了闻着冲鼻子。
预制粉做的糕掰开不绵是渣的。
机器压的糕形状再像吃到嘴里是僵的。
可他的糕摸上去手感软弹,软弹得不正常。
这些东西我都见过,我爷爷教过我认。
可赵大兵那个,我认不出来。
他加的东西,我认不出来。
梦里太爷爷又在推磨了。
磨盘吱呀吱呀转,粉从缝里往外沁,白的细的带着热气。
"慢点,急什么。"
可梦外面,有人在急。
急得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