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婶凑到我耳边:"瑶瑶,那你以后……"
"就还在这里摆。"
"不打算回园区?"
"不打算。"
"为啥?刘胖子不是来找你了吗?开的条件也不好?"
"开什么条件都不去。"
"为啥?"
我看了看早市,二十来个摊位,卖菜的卖肉的卖豆腐的。
墙根底下我那个位置,蒸笼冒着白汽,桂花香散开。
混着豆腐的豆腥味、青菜的清苦味,混在一起就是日子。
"这里是我爷爷卖了三十年的地方,也是我太爷爷卖了几十年的地方。"
"我回来了就不走了。"
王婶看着我,看了好半天,然后别过脸去。
用手背擦了一下眼角。
"你这孩子……"
"婶你哭了?"
"我没哭!风迷眼了!"
"早市哪有风。"
"我说有就有!"
她扭身回自己摊子去了,背对着我,肩膀一耸一耸的。
我低头继续切糕,刀刃碰到桂花碎末沙沙响。
太阳升起来了,早市顶棚的塑料布被照得亮晶晶的。
我的蒸笼又冒白汽了,桂花的甜香往外漫。
漫过豆腐摊、漫过鸡蛋摊、漫过馄饨摊。
漫过蓝布帘子,漫到巷子外面去。
排队的人又到了巷口,安安静静的,不挤不抢。
一个人一盒,慢慢往前挪。
有人问我:"张师傅,你以后会涨价吗?"
"不涨。"
"那你会扩大规模吗?"
"不会。"
"就一直这样?"
"一直这样,每天蒸每天卖,卖完就收摊,明天再来。"
那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挺好。"
"什么挺好?"
"你这样挺好的,不贪,不慌,踏踏实实的。"
我没说话,低头切糕,一刀一刀,安安稳稳的。
早市上人来人往,豆腐摊的豆腥味、鸡蛋摊的土腥味、馄饨摊的汤鲜味。
桂花的甜香,混在一起就是日子。
张婶冲我的摊子努了努嘴:"你看,队伍又长了。"
我回头看,真的又长了,从巷口排到了马路牙子上。
我深吸了一口气,桂花的甜香灌进肺里,满满的实实的。
转头回到摊子后面,拿起刀,切糕,一刀一刀,慢的稳的。
对面的王婶冲我笑,我冲她也笑了一下。
然后低头继续切。
案板上白润润的桂花糕一块一块码好。
桂花碎末嵌在粉里头,黄的亮的,真的。
太阳升到正头顶了。
早市顶棚的缝隙里落下来的光斑,亮亮的暖暖的,照在桂花糕上。
蒸笼还在冒白汽,队伍还在排,日子还在过。
我的桂花蒸,还在蒸。
那个坐在看守所铁窗后面的人,再也掀不动我的蒸笼盖了。
而我手里的刀,还会一直切下去。
明天、后天、以后的每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