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木老者打了一辈子仗，从没打过这么窝囊的。
他的“枯生杖”已经祭出来了，黑得发亮的杖身上流转着千年寿元凝炼的枯荣法则，一杖横扫出去，确实撕开了三十丈的黑暗。
但撕开之后，里头的东西更多。
暗影触手像被捅了窝的毒蛇，密密麻麻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枯木老者一杖拍碎七八条，杖尾反手又扫断十几条，法力消耗的速度是正常战斗的五倍。
弑皇阵法在吸他。
大乘巅峰的法则之力被一层看不见的壁垒过滤、剥离、吞噬，等于拿千年修为在喂阵法。
“老梁！”枯木老者朝矮胖老者吼了一声。
矮胖老者名叫梁守义，是大乾帝国暗卫甲字组的副统领，修的是土行法则，擅长防御。
此刻他正双掌按地，撑起一面黄土大盾罩住身后一千余名还没被魔气侵蚀的龙骑军。
“我知道！”梁守义喊回去，“阵眼在地下！至少三层，我打不穿！”
血刹亲王就站在五十丈外看着，歪着脑袋，一副看猴戏的表情。
“急什么？”他说，“慢慢来，本王等得起。”
他确实等得起。
弑皇阵法是他花了三百年布下的，阵基深入地底九百丈，以天玄宗三千七百名弟子的怨魂为燃料，专克皇道龙气。
姬如雪每催动一次天命皇脉，就等于往火里多添一把柴。
枯木老者做了个决定。
他把枯生杖横在身前，杖身上的纹路开始逆转。这是燃烧寿元的征兆，换一击超越境界的打击。
“殿下，走！”
他冲出去了。
枯生杖拖着一道灰白色的光尾，直直捅向血刹亲王的胸口。
杖尖携带的枯荣法则在接触魔气的瞬间引发了猛烈的反应，方圆百丈内的暗影触手枯萎、腐烂、断裂。
血刹亲王第一次正眼看他。
“有点意思。”
他抬手。
一只手。五根手指张开，掌心朝前，接住了枯生杖的杖尖。
枯荣法则砸在那只苍白的手掌上，发出“嗤嗤”的灼烧声，血刹的掌心被烧出一个黑洞。
但杖身没往前推动哪怕半寸。
渡劫中期对大乘巅峰。
境界差了一整个大境界。
燃寿也补不上这个差距。
血刹的另一只手伸出来，两根手指夹住杖身，轻轻一拧。
枯木老者的双臂被反震之力扭成了一个不正常的角度，骨骼碎裂的声音从袖中传出来。
“你们这些看门狗。”血刹歪头看着枯木老者的脸，“忠心是有的，本事太差了。”
他松开夹杖的手指。
掌心那个被枯荣法则灼烧出的黑洞，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血道功法的恢复力远超常人想象。
枯木老者往后退了三步。
退到第四步时，退不动了。
一条暗影触手从背后穿过他的左胸，钉在半空。
触手的前端开出了一朵花。
黑色的花，花瓣上淌着枯木老者的血，一滴一滴落在焦土上，被地面的魔纹贪婪地吸收。
枯木老者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
窟窿很大。
“老……”他扭头想喊梁守义。
血刹捏住了他的脑袋。
五指一收。
那声“梁”字没能喊完整，大乘巅峰修士的天灵盖在魔族亲王的掌心中变成了碎片。
精血从碎裂处喷涌而出，被血刹张嘴接住。
他在喝。
当着三万龙骑的面，当着姬如雪的面，喝大乘巅峰修士的精血，跟喝茶似的。
“味道一般。”
血刹舔了舔嘴唇，把枯木老者干瘪的身体丢在地上，“五百年前那个天乾国师比你鲜多了。”
梁守义的眼眶红了。
他跟枯木老者搭档了四百年。
四百年来一个攻一个守，从南疆打到北荒，从妖境杀到魔窟，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但这一关过不去了。
梁守义双掌离地。
黄土大盾没了支撑，瞬间碎裂。
盾后的千余龙骑暴露在魔气中，有人开始抽搐。
他不管了。
他把自己的大乘法则和元神绞在一起，揉成一个球。
球的表面是精纯的土行法则，内核是他四百年修炼的全部道果。
元神自爆。
这一爆足以炸平方圆三十里的地面，把弑皇阵法的表层阵基轰出一个缺口，给姬如雪创造一个逃跑的窗口。
梁守义笑了。笑容里有释然，有遗憾。
释然是因为能为殿下殉死，值了。
遗憾是因为家里酒窖还有三坛女儿红没喝。
他的元神开始膨胀。
然后被按住了。
血刹亲王的手指点在梁守义的天灵盖上，一股血红色的丝线从指尖钻入，沿着经脉一路蔓延。
“自爆？在本王面前？”
血丝入体。
梁守义的膨胀停住了。
元神想炸炸不开，法则想散散不掉。
梁守义的眼睛瞪得快裂开。
不对。这不是封禁，是……
“炼化。”血刹嘴角咧开。
梁守义的身体开始变色。
从正常的肤色变成灰白，从灰白变成灰黑，皮肤下面有东西在涌动。
他的大乘法则和元神没有被消灭，而是被扭曲、污染、重新编织。
人体魔弹。
把一个大乘巅峰修士活生生炼成炸弹。
这需要多精准的法则操控力？
渡劫中期。渡劫中期的魔族亲王做这种事就跟捏泥巴差不多。
“去吧。”
血刹松手。
梁守义，或者说他的躯壳，被一条暗影触手卷起，高速掷入龙骑残阵的中央。
着陆的瞬间。
一声闷响。
梁守义体内被污染的大乘法则化成浓稠的黑色雾气，以他为圆心，向外扩散。
雾气碰到龙骑的铠甲就渗进去。
渗进去之后，铠甲里的人就不是人了。
批量魔化。
几百名龙骑同时翻了白眼，口中发出兽类的嘶嚎。
他们扔掉长枪，用手指，用牙齿，撕咬身边还保持清醒的同袍。
铠甲缝隙里往外涌血，是黑色的血。
凤辇上，姬如雪看到了这一切。
她的手在抖。
三万羽林龙骑，是帝国花了六百年培养的精锐。
每一个都是筑基以上的修士，每一副铠甲都刻着大乾皇室的龙纹护符。
现在他们在互相啃食。
有个金丹期的龙骑校尉被三个魔化同袍按在地上，铠甲被扒开，喉咙上少了一块肉。
他还没死，眼珠子转了两圈，嘴里喊了半声“殿下”。
然后也翻了白眼。
姬如雪催动天命皇脉。
凤凰法相再次展开。
不，展不开了。
赤金色的光焰从背后冒出来，刚成形就被弑皇阵法的暗纹绞碎。十丈、五丈、三丈。
一丈。
最后只剩一层薄得能看见对面的光膜，贴着姬如雪的身体，勉强挡住四面八方渗进来的魔气。
她喘得厉害，鬓角的汗珠子沿着脸颊滚下来，滴在凤袍的领口上。
极品灵脉。
她忽然想起来了。
枯木老者插旗时旗杆陷入地下毫无阻力，灵脉的光辉从裂缝中透出来的时候，颜色就不太对。
正常的极品灵脉应该是银白色的。
天玄旧址的灵脉透出来的光是带粉的。
粉红色。
血的颜色被灵光稀释之后，就是粉红色。
这条灵脉早就被污染了。
不是血刹来了之后才污染的，是在天玄宗还没覆灭之前就已经被动了手脚。
岳不群的副魂血祭，天玄宗三千弟子的怨魂，弑皇阵法的布置。
全都指向同一个目标。
引大乾皇脉入局。
“你们来得比本王预想的快了半个月。”
血刹亲王踩着枯木老者的头颅，慢悠悠走向凤辇，脚下的焦土每一步都开出黑色的花。
“本来还要再酝酿一阵，可你们大乾皇室偏要急吼吼地来抢灵脉。”
他停下来。
猩红的竖瞳死死锁定凤辇上的姬如雪。
那只青黑色的舌头慢慢舔过上唇。
“高贵的长公主，该轮到你侍寝了。”
天一团队是倒狗，伪装大灰狼的qq头像和网名，招摇撞骗！（qq为1070240776和845646066和1484608559）谨防上当受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