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如雪没回话。
不是不想回,是回不了。
天命皇脉被弑皇阵法吸走了七成,凤凰法相只剩一层贴在皮肤上的薄光,维持这层光膜已经耗尽了她所有的精力。
但她还站着。
凤辇的辇板已经腐烂了大半,极品灵器的表面覆满灰绿色的霉斑,金漆剥落,露出底下朽烂的木纹。
她脚下能站的地方只剩巴掌大一块。
血刹一步踏上辇板。
辇板应声断裂了一截。
他不在意,身形凌空不坠,魔气托着他的脚,闲庭信步般往前走。
每走一步,姬如雪周围的空气就冷一分。
呼吸变得困难。
嗓子眼里有股腥甜味,吸气时像在吞碎玻璃。
“你知道血魔蛊是什么东西吗?”血刹走到距她三丈的位置停下来,歪着脑袋,语气像在给小孩讲睡前故事。
“一种很古老的魔道秘术。种进女修体内之后,以阴元为食,以神魂为巢。”
“十二个时辰之内便能扎根丹田,三日后与经脉融为一体,七日后……”
他笑了。
“七日后你的身体就不是你的了。是本王的孵化器。万年魔胎,用皇道龙气和九阴玄女体的阴元来喂,生出来的东西足以让整个中州跪下。”
姬如雪动了。
她的右手摸向腰间。赤霄剑。
大乾帝国的镇国圣剑,天阶上品法宝,剑身刻着七十二道皇道剑纹,是历代乾帝传承的镇压之器。
剑出鞘。
赤金色的剑光在黑暗中劈出一道亮痕,姬如雪五百年剑道修为灌注于一击,剑尖直取血刹的咽喉。
血刹没躲。
剑锋碰到他体表血罡的瞬间。
“咔。”
赤霄剑从剑尖开始裂。
裂纹沿着剑身一路蔓延到剑柄,七十二道皇道剑纹被血罡逐一熄灭,天阶法宝的灵性在几个呼吸之间被吞噬干净。
整把剑碎成三截,掉在辇板上,叮当响了两声。
姬如雪握着光秃秃的剑柄,手背上的青筋还没松。
血刹抬手,屈指弹了一下。
弹在凤冠上。
指力不大,但精准地命中了凤冠顶端那颗最大的赤金凤凰明珠。
明珠裂了。
裂纹从中间向四周扩散,凤冠上镶嵌的九十九颗红宝石挨个碎裂。
金丝编织的冠体失去法力支撑后变成了一堆废铜。
凤冠从姬如雪头顶滑落。
三千青丝披散下来。
风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遮住了半张脸。
她这个样子,和半个时辰前那个居高临下、俯视蝼蚁的摄政长公主判若两人。
“皇权、底蕴、传承。”
血刹伸出一根手指,挑起她脸上的一缕头发,“这些东西在本王面前,连个屁都不是。”
他的手往下移。
魔气凝成的触手从脚下升起来,缠上了姬如雪的脚踝。
她挣了一下。挣不开。
第二条触手缠上了小腿。
第三条缠上了腰。
赤金凤袍的下摆被触手拉扯得撕开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的白色内袍。
“放……”
姬如雪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第二个字被堵回去了。
一条细如蛇信的魔气丝从空气中钻出来,贴着她的嘴唇游走。
没进去,但那股恶臭让她胃里翻涌。
九阴玄女体开始排异。
体质层面的本能反应,不受意识控制。
纯阴之气从丹田涌出,和入侵的魔气在经脉里撞到一起,每一次碰撞都是一次剧痛。
痛到骨头缝里。
姬如雪没叫出来。
五百年来她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不在敌人面前示弱。
她把下唇咬出了血,铜锈味灌进喉咙。
但身体不听话了。
膝盖在打弯。
魔气在压她的经脉,腿上的法力支撑不住了。
凤袍的腰封被扯断。
赤金色的腰封掉在辇板上,发出轻微的金属声。
没了腰封的凤袍变得松垮,领口被触手拽开了两寸。
“别急。”血刹的声音在耳边,近得不正常。
他的手指搭在姬如雪的肩头,指尖的魔气沿着锁骨往下渗透。
这只手再往前半寸,就碰到凤袍领口里面了。
姬如雪的身体在发抖。
五百年修道,三百年摄政。
她灭过叛王,镇过妖患,跟渡劫期的老怪物谈笑风生。
这辈子没怕过任何人。
但这一刻她怕了。
怕活着,却不再是自己。
血魔蛊一旦种下,她的神魂、她的身体、她引以为傲的一切,都将成为魔族的附庸。
比死还不如。
眼眶发酸。
有东西要掉出来。
她拼命忍着,但忍不住了。
一滴。
透明的,顺着苍白的脸颊滚下来,落在被魔气染黑的辇板上,发出细微的“嗒”一声。
姬如雪这辈子没在人前掉过眼泪。
头一回。
还是在一个魔头面前。
血刹看到了那滴泪。
他笑出声来。
“哭了?堂堂大乾长公主,哭了?”
“还记得你在青云山门前说的话吗?中州皇权的底蕴,不是你这种人能想象的你的底蕴呢?现在在哪儿?”
姬如雪闭上了眼睛。
她的脑海里划过很多东西。
大乾皇宫的琉璃瓦。
摄政殿批不完的奏折。
龙骑校场上整齐的枪尖。父皇临终前塞在她手里的传国玉玺。
然后是半个时辰前。
青云剑宗山门广场上,那个坐在太师椅上喝茶的年轻人。
“……去掉这些,你算什么东西?”
她当时觉得这是天底下最狂妄的话。
现在想想。
他说得对。
去掉龙骑,去掉护道者,去掉凤袍和凤冠,她确实什么都不是。
连自保都做不到。
血刹的手指从她肩头往下滑了一寸。
“最后问你一次。”血刹的声音里有种扭曲的耐心。
“乖乖受了血魔蛊,本王让你少受点罪。若是不从。”
他没说完。
因为天破了。
不是阵法破了,是阵法上方的天空被什么东西强行撕开了一道裂口。
紫金色。
带着三种法则混合的纯阳气息。
冰、火、混沌。三色光芒拧成一柄实质化的剑,从天穹笔直地劈下来。
血刹的瞳孔猛缩。
他反手拍出一掌。
掌中血煞法则凝成千丈大手,迎向那柄三色剑光。
碰撞的瞬间,血煞大手从中间被斩开,剑光的余势不减反增,削过血刹右臂。
整条手臂齐肩而断。
断口处紫金色的焰光缠绕,血道法则的自愈能力在这种焰光面前失效了。
血刹的手臂,是那只搭在姬如雪肩头的手,掉在辇板上,手指还保持着往下滑的姿势。
魔气触手在三色光芒照射下蒸发殆尽。
姬如雪身上的束缚消失了。
她没站住。
往下坠。
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扣住了她的腰。
力道很大,不容拒绝。
她被拉进一个温热的怀抱里。
混沌阳气从那个人的体表渗出来,接触到她体内翻涌的九阴之气时,两种力量没有冲突,反而咬合在一起,严丝合缝。
经脉里的剧痛在一个呼吸之间消退了大半。
姬如雪睁开眼。
看到一张脸。
很近,近到她能数清对方的睫毛。
年轻,好看,嘴角有点歪,眼睛里有笑意,但那笑意底下压着的东西让人脊背发麻。
陆玄。
那个被她骂作癞蛤蟆的人。
“你……”
陆玄没看她。
他抬着头,看向断了一条手臂的血刹亲王,声音懒洋洋的,但每个字都砸在夜空里。
“老子看上的人,谁给你的狗胆碰她?”
天一团队是倒狗,伪装大灰狼的qq头像和网名,招摇撞骗!(qq为1070240776和845646066和1484608559)谨防上当受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