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项目组召开阶段成果会。
我负责修复的三册手稿被列为核心展品。
成果公开前一天,网上突然出现一篇帖子。
标题是——《有严重自残倾向的修复师,真的有资格触碰文物吗?》
帖子附着我的住院记录、手腕照片,以及叶芊在初审会摔倒后的截图。
评论很快涌来。
有人质疑我的专业能力,也有人指责项目组审核失职。
最刺眼的一条写着:
“连自己的命都不珍惜,凭什么要求她珍惜文物?”
导师气得拍桌子。
“病历是隐私,立刻报警。”
项目负责人却面露难色。
“明天有多家媒体到场。风波不处理,展品只能临时撤下。”
我没有争辩,直接调出修复日志。
三册手稿的每一步操作都有记录,温度、湿度、用料、负责人签名,一项不少。
“文物是否安全,看数据。”
负责人摇头。
“现在他们质疑的是你这个人。”
“那就召开说明会。”
门外传来脚步声。
周既明推门进来,身后跟着律师。
他把一份取证报告放到桌上。
“病历泄露的源头查到了。”
IP地址、转账记录、联系媒体的邮件,一页页摆开。
最后都指向叶芊的助理。
负责人神色复杂。
“周先生和叶小姐的关系……”
“孩子和我没有亲子关系。”
屋内静了下来。
周既明看向我。
“结果今天早上刚出。”
他以为这会是转机。
我却只问:“病历是谁给她的?”
他的手指压住文件边缘。
“是我。”
两年前,我病情最重时,周既明替我保管全部病历。
叶芊住进家里后,从他的书房拿走了复印件。
他没有主动泄露。
却是他把伤害我的人,带进了最私密的地方。
“对不起。”
他声音很低。
“明天的说明会,我会出面作证。”
“帖子里所有指控都是捏造,我也会说明,是我在婚姻存续期间越界,与你无关。”
负责人松了口气。
“周先生愿意澄清最好。”
“不需要。”
我拿出另一份文件。
“发帖账号的实名信息、病历调取痕迹、初审会完整录像,我已经交给警方和律师。”
周既明愣住。
“你什么时候查的?”
“帖子发布后半小时。”
他的律师翻了翻材料,低声说:“许女士的证据链比我们的更完整。”
负责人看我的眼神变了。
我没有等谁替我洗清。
更没有等周既明来救。
第二天,说明会照常举行。
有人当众问我:“许女士,你是否承认自己情绪不稳定?”
我把完整修复记录投到大屏幕。
“我的疾病有正规诊断,也一直在接受治疗。它不等于专业失格。”
“如果各位质疑展品安全,可以核对每一项数据。”
“如果质疑我的私生活,请等法院判决。”
“至于把病痛当成羞辱他人的工具——”
我看向提问者。
“该感到羞耻的,不是患者。”
会场里响起掌声。
先是零散几声,随后连成一片。
评审团现场宣布,三册手稿全部通过验收。
导师红着眼睛拍我的肩。
项目负责人也主动道歉:“之前是我们考虑不周。后续核心修复,仍由你负责。”
灯光落下来时,我看见周既明站在最后一排。
他没有上前。
叶芊却冲进会场。
“既明,报告是假的,对不对?”
她哭着抓住他的袖子。
“孩子怎么可能不是你的?”
无数镜头转向他们。
周既明将她的手拨开。
“我做了两次检测。”
“叶芊,别再骗我。”
她脸上的血色褪去,忽然转向我。
“是她逼你的!”
“她一回来,你连自己的孩子都不要了!”
周既明第一次没有替她解释。
“从头到尾,知遥没对你做过任何事。”
“是我一次次把她推开。”
叶芊哭喊着问:“那晚呢?你明明抱了我!”
他闭了闭眼。
“那晚是我背叛婚姻。”
“不是爱情。”
人群哗然。
我拎起资料箱,从他们身边经过。
宋闻川替我推开会场的门。
外面落了今年第一场雪。
他把围巾递给我,见我没有接,便搭在自己臂弯。
“车在前面。”
我们并肩走进雪里。
身后,周既明没有追出来。
这是他第一次学会,在我不愿意时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