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馆的门半开着，发出“咔嗒咔嗒”的呻吟，像是某个骨折的骨头在挣扎。
吴吟跟在齐娜身后迈进门内，脚下一软，差点踩进地上的血水里。
那摊水迹浑浊不堪，混着碎肉与某种液体，表面还浮着细小的血沫子，散发出一股酸腐的腥味。
“……”
吴吟的鞋底压到一块薄冰上，“咔嚓”碎裂的声响惊得他浑身一颤。
碎冰混着水洼往鞋里渗，刺骨的寒意混着某种难以形容的黏性包裹住他的脚踝，他忽然意识到，这不是普通的水或雪，而是一滩早已凝固的血。
“哟，又送来俩尸体啊。”
角落传来低低的嗤笑，混杂着胃酸反流的胃气，与餐馆内沉闷的空气搅拌在一起，显得格外黏稠。
吴吟环视餐厅，发现所有人都贴着墙角或桌椅布而站，像是受惊的蟑螂缩在家具背后。
桌椅歪斜，火锅残汤在地板上结成了褐色的血晶，混着血渍的瓷碗裂成锯齿状，某处卡在玻璃上的半截断指正在缓慢融化，如同蜡烛滴落在桌布上……
“快出去！”一个扎马尾辫的年轻女孩突然尖叫，她慌乱中将滚烫的火锅底料泼向门口。
混着雪水的高温击中那摊血迹，竟腾起了几缕黑烟，刺啦一声仿佛有人正在生煎肌肉。
血水剧烈翻滚，像是有某种东西试图破水而生。
“咳！”
站在餐厅中央的穿西装打领带的中年秃头猛然弯下腰剧烈咳嗽，领带被扯到一边，露出浮肿的脖颈，上面布满密密麻麻的红斑。
他的双眼布满红血丝，死死盯着门口处，脸上的肌肉因恐惧而持续抽搐：“滚出去！你们都给我滚出去！外面是——！外边——！”
语无伦次的吼声戛然而止，秃头突然捂住脖子，手指缝里渗出暗红液体，像是某种液体正透过皮肤渗出来。
“咳咳......”吴吟喉咙也一阵发紧，他发现所有人的状态都荒唐得离谱，他们眼神飘忽不定，却又全都被门口的血迹牢牢吸引，“这他妈——”
“他们从外面来的！”秃头突然发出一声尖厉的大喊，震得吴吟耳膜生疼，“从外面染病跑出来的！”
他指着齐娜和吴吟，手指在颤抖，指甲盖脱落的细屑落在满是血迹的西装袖口，声音尖锐得像是金属片摩擦玻璃：“他们带着传染病，会杀了我们的！”
这话让空气骤然凝固了一瞬。吴吟看到餐馆里所有人同时将头转向他们。
那些目光，有惧怕，有怨恨，更带着种发自底层的疯狂，仿佛他们是掉落的肉骨头，引得饿疯了的狗一哄而上。
“你看看他——”一个穿着褪色围裙的大妈举起满是裂口的手指，指着吴吟的胸口，尖声叫嚷，“他手上！那脏东西！是脏东西啊！”
她的话里满是恶毒，但那“脏东西”的指控却让她声音发颤，仿佛仅仅是提及就让她恐惧。
吴吟顺着她的指尖看向自己胸口，才发现齐娜握着心脏的那只手不知何时垂了下来。
那颗仍在跳动的心脏正随着血液的流淌在空中拉出半透明的黏线，像是某种被扯断的血管在空气中生长。
然而，没有人逃跑。
他们只是盯着看，死死盯着，像是盯着某种绝世奇迹，又像是盯着诅咒本身。
“你们确定要这么做？”齐娜的声音从牙缝里迸出来，带着种讥讽冰冷的笑意。
她的指尖轻轻一勾，心脏随着动作猛地一弹。血水从心脏表面飞溅而出，却在靠近地面的一瞬间改变了轨迹。
那不是普通的血，它们凝滞在空中，像是有千百只触手在空气中舒展，最终如细针般刺入地板，地板上随即发出沉闷的“咔咔”声，殷红的裂缝如蛛网般蔓延。
有几个人踉跄后退，撞翻了桌椅，盘子的碎片混着碎肉飞了满地，某个沾着血的包子滚到鞋尖，吴吟忽然觉得胃部一阵翻涌。
但没有人逃走。
所有人都在盯着。
“姐……”吴吟喉咙发紧，“这帮人……”他们疯了吧？
“看着我干什么？！”齐娜冷冷一笑，声音低沉却带着无法忽视的压迫感，“他们，全都在等，要么等你们死，要么等——”
她缓缓举起手，将那颗跳动的心脏提到所有人视线的高度，刀尖般锋利的指尖轻叩着脏器的表面，动作缓慢且充满恶意，“——死的东西！”
人群里突然传来一阵抑制不住的窃窃私语，像是潮水撞击礁石的细碎声响：“它还在跳动？”
“那……那是不是还在传染？”
“它会不会……进化？”
吴吟死死盯着那些人的表情。
恐惧？贪婪？甚至是某种……希冀？他无法确认。
但他能感觉这些情绪在人群里蔓延，像菌菇从发霉的木头里钻出来。
“我们……”一个瘦高的年轻人声音拔尖，指着自己苍白的额头，“我们都被传染了，对吧？要不...要不，咱们试试——”
“试试个头！”吴吟猛然提高音量，却被自己的声音震得耳膜刺痛。他的身体在无意识地颤抖，后颈冷汗直流，连呼吸都紊乱起来。
但他的声音仍带着某种不甘的怒吼：“你们都他妈瞎了吗？！她手里是——！”
“你闭嘴。”齐娜回头看他，目光像把寒刃贴在他喉咙，“你的嘴这么臭，很容易让人想封上。”
她说话时，指节在心脏上微微一压，血水瞬间顺着她的小臂滴在吴吟的脸上，温热黏稠。吴吟却连抬手擦的勇气都没有。
“你们最好，都他妈别动。”齐娜忽然勾起嘴角，露出一抹近乎森冷的笑意，那颗心脏还在她手中跳动，但跳动节奏却忽然开始紊乱，像某种动物在临死前的挣扎。
空气更加沉重。但没人动。
“……都疯了吧。”吴吟忽然低声说道。此刻他终于意识到这场对峙荒唐得离谱，这些人的眼睛根本不在他们身上，他们是在看“传染病”，看“死亡”，看那颗心脏里似乎蕴藏的某种超然诱惑。
“咳咳！”
突然，一个穿围裙的中年男人剧烈咳嗽，脸憋得涨红。
他的袖子滑下，露出半截溃烂成灰白色的手腕。
他忽然抄起滚烫的火锅汤盆，“哗啦”一声泼向墙壁。
滚水接触墙壁的刹那，墙壁上的红色痕迹竟然疯狂膨胀，像沸腾的岩浆般流淌，混着肉沫发出刺耳的“滋滋”声。
“滚！滚出餐馆！”中年男人嘶吼，声音沙哑刺耳，手上的动作没有半分犹豫。
周围人终于动了，但不是逃跑，而是抄起能当武器的东西。
“疯了吧？想造反？！”
吴吟下意识抬手护住头，看着三张椅子同时砸向自己和齐娜。
他下意识往后仰身，但腰间猛地撞上一把高脚凳的金属杆，整根凳子直接摔进了火锅汤里，烫起的蒸汽模糊了他的视线。
“咳咳——”
吴吟刚咳出口血沫，就被齐娜拽住手腕拖进后厨。
“都闭嘴！”齐娜抬手大喝，掌心狠狠按在吴吟后颈处。
这动作却让吴吟突然觉得胸口一阵发闷，低头一看，心脏正在剧烈颤抖，他甚至能听见跳动的“砰砰”声混着自己加速的心跳声，两种完全不同的频率，竟奇妙地共振——
“你听清楚了吗，一群废物？”
齐娜的声音刺破混乱，混着厨房抽油烟机转动声传出最后的低语：“**他们不是在等死，是在等，有人带头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