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户上凝结的霜花随着热气呼出一片雾气,模糊了外面模糊的天地。
于小毛抬手抹开玻璃上的水雾,远处灰蒙蒙的天空正不断压下细碎的雪花。
那些雪花坠落在钢筋裸露的城市中,没有沾染湿润的影子,只是与地上的尘土、碎石混成一层血红色的泥浆,像一块永远无法清洗的画布。
他收回视线,手无意触碰放在桌上的茶杯,指尖一片冰冷。
玻璃杯内壁凝结的水珠正缓缓蜿蜒下落,像是某种无形的诅咒,而窗外已经不再是降雪,而是一场缓慢的**崩塌**。
街道在发疯。那些雪花并不轻柔,像无数沾着鲜血的尖针刺向行人和车辆,落进血洼里,发出“嗤”的短促刺耳声。
一个穿貂皮大衣的女人举着手机冲出便利店对着天空录视频,她的瞳孔里还残留着兴奋与好奇,可三秒之后,她忽然踉跄着后退,后脑勺渗出殷红。
快门声定格的最后一刻,整片血雪正包裹住她的身躯。
手机坠地时,监控室里的人们听到了一阵短促的**咔嚓声**。
“老大,看看外面。”技术员小李低声提醒一句,手里的监控屏幕正显示某个红绿灯下堆积的尸体,每一具都在融化,血液渗入柏油路面,将整条街道染成鲜艳的红。
监控室的冷气已经冷得刺进骨头,但胖子王的额头上却沁满了汗珠。
他死死盯着监控画面中逐渐模糊的街景,那些红色正在漫过十字路口,像某种潮汐吞没整个海岸线。
“妈的,不是说这次试验只会作用于……”他突然愣住,手头刚端起的泡面“啪嗒”掉入面桶,腾起一阵白雾,混着刺鼻的酸腐气息冲向他鼻腔。
那不是雪。
门被撞开的那一瞬,胖子王差点把手里的烟头直接扔过去。
“大大大大...大哥,不好了!”王小弟踉跄着滚进房间,膝盖重重磕在桌角,额角渗出的血滴在监控屏幕上。他剧烈喘息,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发颤,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咽喉般断断续续:“外、外面......下雪了!”
“又不是没见过雪,大惊小怪!”胖子王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烟灰落在西服领口。
可当他抬头的刹那,瞳孔猛然收缩。
外面的走廊传来玻璃碎裂的清脆响声,混着此起彼伏的尖叫与呕吐声。
“外面什么情况?”胖子王猛然站起,一脚踢开椅子,他身形肥胖,动作却异常敏捷,三步跨至窗边,一把拉开厚窗帘。
雪花黏稠得不成形状,接触地面的刹那,竟发出“滋滋”的灼烧声,整条街道的地砖逐渐龟裂。
路人的皮肉正在剥落,露出暗红色肌肉纤维,他们仍抱着手机录视频,但瞳孔泛白,血泪混在雪水里流向脚踝。
“……”肥胖的手指死死揪住窗帘,指节泛白。
胖子王忽然爆出一阵扭曲的笑声,笑声中带着几分癫狂,转瞬凝结在苍白的唇边。
“所有人,动起来!”
胖子王一脚踹开会房门,震得门框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但迎接他的,不止是屋内几个财团董事冷嘲热讽的视线,还有门口两柄**泛着幽光的合金武器**。
“内部会议,外人禁止入内。”
两名身穿银色风衣的“西斯士兵”冷漠地举枪瞄准。武器后座力极强,枪身却被他们攥得稳如磐石,枪口银蓝的火焰在暗处吞吐,显得尤为危险。
胖子王冷笑,抬手打了个指响。
“一群蠢货!”他声音洪亮,嗓门大得震住全场。只见身后的六道人影早已悄无声息滑入战位,三人守住走廊两侧,一人直接拔出手雷,将金属拉环拔开的瞬间,“嘶嘶”倒计时的声音填满整个房间。
“给我,滚。”胖子王盯着两名士兵,嘴角带笑,笑意里却藏着根发颤的冷汗。
他清楚这群西斯的纪律,枪对准的瞬间,他已经做好至少半数兄弟横尸的准备。
但他们不能退——身后是会议室,里头的会议内容一旦外泄,所有人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轰!”
手雷的冲击波掀飞了三人。
其中一名西斯士兵被震飞的三脚架砸中肩膀,胸前银黑色风衣浸透了血色,但他的枪却依然对准了人群,而另一人已然在半蹲状态下重新架好枪械,瞄准器红光如毒蛇吐信。
“胖子,你疯了吧?”西元集团的老梁脸色铁青,他扯着领带,脖颈青筋暴起,“你看看外面,你疯了还带手下冲进来?!”
“你他妈说谁疯了?”胖子王大步迈进会议室,将桌上的企划文件扫落在地,怒极反笑,“西元的人,你特么是不是忘了,这间酒店归我们胖爷管?”
空气僵持了足足五秒。
枪声骤响。
子弹击穿第一个人时,会议室的吊灯在震动中发出刺耳的吱嘎声。
子弹未命中的气流掀开满地桌布,混着满桌的红酒痕迹流淌成一道殷红。
西元集团的老梁扑倒在地,西装后摆沾满红酒,嘴里还在重复咒骂,但胖子王已经抓住机会。
那把银色枪械的火力凶猛而精准,第二枪瞄准了他的下颌,但子弹却突然被什么吞噬。
胖子王回头,看见于小毛握着把沾满血污的手术刀站在角落,刀刃散发着微弱的荧光,像是某种病毒在缓慢结晶。
“闭眼!”胖子王大喊一声,翻滚避开的瞬间,整座会议室骤然被血色填满——不是雪,而是从走廊涌入的一片血海。
有人刚伸手拉住门把手,手臂瞬间被吸入血雾。
那不是简单的触碰,而是像生物正在啃食骨骼,手腕皮肤逐渐龟裂,露出泛黄的骨头。
尖叫未出口,血雾却已漫上他的脖颈,眨眼间整个人化作一具空洞的头骨,连血水都来不及滴落,便彻底消失。
“
“你们看!”不知谁在血雾中发出疯狂而亢奋的尖叫,声音尖锐得刺破耳膜。
胖子王转头看去,只见一个中年男人跪在血海之前,双手深深插入粘稠的雾气里,仿佛痴迷地享受着什么。
他的后颈已逐渐溃烂,血液正混合着肉芽从脊椎渗出,却让他的动作愈发癫狂。
他抬起满是脓血的脸,朝着所有人嘶吼:“它在召唤!它在召唤我们啊!”
胖子王瞳孔骤缩。
这些人……疯了?
那名西元集团的董事忽然摘下自己的金丝眼镜,用它砸穿了自己的太阳穴,鲜血泼向落地窗,竟让窗外飞雪凝固了一瞬。
而胖子的手下,那些凶神恶煞的亡命徒也都露出癫狂的神色。
“一起,都给老子……”胖子王忽地嘶吼,抬手抓起一杯红酒泼向墙壁,混着血海形成诡异的液体漩涡,“今天都他妈疯了吧!”
窗外天彻底黑了,所有血雪倾泻而入。
所有人都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