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还珠之撕渣:重生乾隆独宠小燕子 > 第2章 镜子里的自己


漱芳斋的门在小燕子身后合上,但她没走出去。

明月和彩霞正要跟上,却发现自家格格钉在门槛前一动不动,一只手扶着门框,指甲微微泛白。

阳光从她背后照进来,在地上拉出一道纤细的影子,那道影子在门槛边沿停住了,像被什么无形的线拽住了脚踝。

"格格?"明月小心翼翼地问。

小燕子没回头,她盯着前方——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影子落在地上,斑斑驳驳的,风一吹就轻轻晃动。

再远一点是抄手游廊的红柱子,柱子上还挂着去年过年时没拆干净的灯笼穗子,褪了色的红在日光里泛着旧旧的暖。

一切都很安静,很熟悉,很陌生。

她的心脏忽然跳得很快。

刚才从床上爬起来的时候太急,接圣旨的时候太气,换衣服的时候太赶——她一直没来得及,好好看一看。

看一看这个她曾经住了那么多年、后来再也没有回来过的地方。

漱芳斋,她的漱芳斋,上辈子跟着永琪去了五贝勒府,再后来又去了大理。

这些年里她换过很多住处,睡过雕龙画凤的拔步床,也睡过稻草铺的硬土炕。

可她最想回来的,永远是漱芳斋那张被她滚得吱呀乱叫的雕花床。

床腿左下角有一道浅浅的划痕——是她当初学刺绣时拿剪子不小心划的。

窗台上那盆兰花是紫薇送她的,她浇水太多差点浇死,后来紫薇亲自来救活了,在盆底写了"少浇"两个字。

墙角那口樟木箱子里面,应该还塞着她从大杂院带出来的那身旧衣裳,靛蓝的布褂子,洗得发白,但穿在身上最自在。

她转过身,重新走回屋子里。

一步一步走得很慢。她踩过门口那块松动的地砖——上辈子她被容嬷嬷追着打的时候在这里绊过一跤。

膝盖磕出一片青紫,紫薇蹲在地上给她揉了好久,她走过那张紫檀木圆桌——上辈子她在这张桌上跟永琪吵过无数次架。

摔过茶壶、砸过砚台、把一碟桂花糕拍得满桌子碎屑。

她走到那扇窗边——上辈子她无数个夜里趴在这扇窗台上看月亮,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人。

然后她停在梳妆台前。

铜镜还立在那儿,刚才她只是匆匆扫了一眼就跑了出去,可现在她回来了,站在它面前,又一次看向镜子里那张脸。

她抬起手,慢慢地、小心地摸上自己的脸颊。

皮肤是温热的、弹润的,带着十八九岁特有的饱满,额头光洁平整,没有那些年愁眉苦脸熬出来的竖纹。

眼角没有细纹,眼下没有青黑,鼻翼两侧也没有被眼泪反复冲刷出来的红痕。

嘴唇是自然的水红色,不用胭脂也泛着健康的光泽。

她又往下摸——下巴尖尖的,带着一点俏皮的弧度。

脖子又细又长,锁骨清晰但不过分突出,是那种还没被生活拖垮的少女骨架。

她拉开衣领往里看了一眼——心口那块皮肤白白净净的,没有疤痕。

上辈子,这里有一道疤。

知画买通太医在她药里下了东西,她吃了之后浑身起疹子,痒得受不了自己挠的。

那块疤后来一直留着,每到阴雨天就发痒,像是永远好不了的提醒。

永琪看了一眼说"怎么又挠了,难看",从此她再没在他面前解开过领口。

她把手从衣领里抽出来,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笑。

那道疤不在,那个阴雨天会痒的伤口不在了。

那些年被刻在她身上的所有印记,全都不在了。她是崭新的、完好的、干干净净的。

她忽然张开嘴,毫无预兆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笑声来得又急又猛,像憋了一辈子的一口气终于冲破了喉咙。

她笑得弯下腰,一只手撑着梳妆台边缘,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笑得铜镜里的倒影都跟着晃动。

明月和彩霞彻底吓傻了。

"格格!您别笑了!您这是怎么了?!"明月扑上来拉她胳膊,"求求您了,您别这样,奴婢去请太医……"

"不许请!"小燕子一把攥住明月的手腕,抬起头来,她还在笑,可笑着笑着,眼泪突然就下来了——

大颗大颗的泪珠子从眼眶里滚出来,砸在铜镜面上,把镜子里那张笑脸冲刷出一道道水痕。

"我没有病,"她一边笑一边哭,声音断断续续的,"我好着呢,我从来没有……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好过。"

彩霞吓得跪在地上直磕头:"格格,您别吓奴婢啊,您刚退了烧,万一烧坏了脑子……"

"我脑子好得很!"小燕子抹了把脸,把眼泪和鼻涕一股脑全蹭在袖子上,然后深深吸了口气。

仰起头,把胸口那团又酸又涨又滚烫的东西使劲儿压下去。

她缓了好一会儿,才低下头重新看向铜镜。

这一次她不笑了,也不哭了。

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着,看着镜子里那个满脸泪痕但眼睛亮得惊人的姑娘,一字一顿地说:

"小燕子,你听好了。这一世,谁也别想再欺负你。"

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像用刻刀往石头上凿。

"五阿哥他算什么东西?他的真心值几个钱?他今天说我可爱、明天就能说我粗鄙,后天就能搂着知画说我'一点进步都没有'。

他那点喜欢,就跟御花园的风一样,吹到谁身上就是谁,根本靠不住。"

"还有尔康,哼,看着一表人才、满口'山无棱天地合',背地里比谁都精。

紫薇跟家主二选一,他犹豫那一秒的时候,就不配了。"

"皇后?容嬷嬷?知画?太后?"她掰着手指数,一个一个数过去,声音越来越稳。

"上辈子你们把我踩进泥里,踩得我喘不过气,可这辈子——"

她顿了一下,盯着镜子里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

"这辈子,轮到我了。"

明月和彩霞跪在旁边,听得半懂不懂,只知道自家格格说的话一句比一句吓人。

什么五阿哥靠不住?什么尔康不配?什么皇后容嬷嬷知画太后?

这都是哪儿跟哪儿啊!格格才进宫几天,连五阿哥的面都没正经见过几次呢!

但小燕子没给她们追问的机会。

她又看了一眼铜镜——镜子里那个姑娘眉梢带着锐气,嘴角往下压着,整张脸绷得紧紧。

她觉得这样不好看,于是使劲儿挤了挤眼睛,把最后那点泪花儿挤干净,又弯起嘴角做了个鬼脸。

镜子里的小燕子挤眉弄眼、龇牙咧嘴,丑了吧唧的,但那双眼睛里面烧着的东西,亮得能点灯。

她满意地拍了拍镜框,然后转身对明月彩霞大手一挥:

"行了,不哭了。本格格饿了,有什么吃的没有?"

明月赶紧爬起来:"有有有!厨房里有粥,还有格格您昨天点名要的桂花糕……"

"桂花糕?"小燕子眼睛一亮,随即又暗了一下。

她想起上辈子紫薇做的桂花糕——软软糯糯的,上面撒了金灿灿的桂花瓣,咬一口满嘴甜香。

她后来吃过无数御膳房的点心,没有一块比得上紫薇的手艺。

"不吃了,"她忽然说,"留着肚子,等会儿找到我姐姐,让她给我做。"

"姐姐?"彩霞懵了,"格格,您哪儿来的姐姐?"

小燕子走到床边坐下,两条腿晃晃悠悠地荡着,嘴角挂着神秘兮兮的笑:

"我有个姐姐,天底下最好看的姐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说话温温柔柔的,笑起来跟月亮似的。她叫紫薇。"

"紫薇?"明月和彩霞面面相觑,"宫里没听过这位主子啊……"

"她不在宫里,"小燕子垂下眼睛,声音轻了几分,"她在大杂院,她现在……应该还在等我。"

她想起上辈子接紫薇进宫的情景。

那时候她傻乎乎的,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自己多了个"姐姐",只知道紫薇对她好、什么都护着她。

她从来没问过紫薇那些年在大杂院是怎么熬过来的——

一个满腹诗书的官家小姐,带着贴身丫鬟住在大杂院里,为了见亲爹一面忍了多少委屈。

"她现在应该刚到大杂院不久,还在琢磨怎么才能见到皇上。"

小燕子自言自语地嘀咕着,忽然从床上跳下来,"不行,我得赶紧去!万一她被人欺负了怎么办!"

她说着就要往外冲,刚跑了半步,一头撞上一个人。

"哎哟!"

那人的胸膛又硬又热,小燕子的脑门磕上去,磕得她眼冒金星,仰头一看——一张棱角分明的脸。

浓眉大眼,嘴角带着笑,穿着件月白色的长袍,整个人往那儿一站,像三月里刚化开的春水。

五阿哥。

永琪。

他手里还拿着一把折扇,扇面上画着一枝歪歪扭扭的桃花。

上辈子,他拿着这把扇子跟她说过:"桃花是我画的,送给你。"

她当时高兴得满院子乱蹦,后来才知道,那扇子上的桃花其实是他让画师代笔的。

小燕子往后退了一步。

"五阿哥?你怎么来了?"她的语气不算冷,但也不算热,平平淡淡的,像在问一个路上遇见的陌生人。

永琪显然没料到她是这个反应。他脸上惯常带着的温柔笑意僵了一瞬,随即又自然起来:

"我听说你醒了,过来看看你,你病了好几天,我……我很担心。"

他说"我很担心"的时候,眼睛看着小燕子,目光又柔又深。

上辈子的小燕子被这样的眼神看一眼就脸红,可这辈子的小燕子只是挑了挑眉,没接话。

"多谢五阿哥挂心,"她敷衍了一句,然后侧身绕开他往外走,"我有点事要出门,改天再聊。"

"等等!"永琪伸手拦住她,"你才退烧,要去哪儿?我陪你去。"

小燕子停下来,转头看着他。

六月的光从门外照进来,把永琪那张脸照得清清楚楚——年轻、英俊、眉眼间全是少年人那种意气风发的温柔。

这张脸她看了半辈子,闭着眼都能描摹出来,可她现在看着它,心里只剩一种说不清的荒凉。

"五阿哥,"她忽然开口,声音不高不低,"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永琪愣了愣:"因为……我喜欢你啊。"

"你喜欢我什么?"

"你可爱、活泼、天真烂漫,跟宫里所有人都不一样。"

小燕子听完,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嘴角弯起的弧度很小,但眼睛里面有一种让永琪看不懂的东西——像是看穿了一切又懒得揭穿的疲惫。

"可爱?活泼?天真烂漫?"她把这几个字重复了一遍,每说一个就点一下头。

"五阿哥,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不可爱了、不活泼了、不天真烂漫了——你还喜欢我吗?"

永琪被她问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对上她那双异常清亮的眼睛,那些"我永远喜欢你"的话突然就说不出口了。

小燕子也没等他回答,她拍了拍他的肩膀(这动作放在上辈子是撒娇,放这辈子纯粹是推搡),从他身侧挤了过去,踩着门槛跨出门。

"我出门了,"她头也不回地摆摆手,"五阿哥要是没事,去御花园逛逛吧。

今儿天气好,别在我这儿浪费时间。"

永琪站在原地,看着她轻快的背影消失在游廊拐角,手里的折扇攥紧了又松开。

他说不上哪里不对——小燕子还是那个小燕子,还是那张脸、那种走路的姿势、那个晃来晃去的发髻。可有什么东西变了。

她看他的眼神里,没有光了。

游廊那头,小燕子大步流星地走着,步伐又快又稳,完全不像个刚退烧的病人。

明月彩霞小跑着跟在后面,气喘吁吁地问:"格格,咱们到底去哪儿啊?"

小燕子没回答,她穿过一道月亮门,又拐过一条抄手游廊,脚步越来越快,心跳也越来越快。

六月的风灌进领口,把她额前的碎发吹得乱七八糟,她懒得理,就那么乱蓬蓬地跑着。

她跑过御花园的时候,瞥见花圃里那丛她上辈子最爱摘的蔷薇——粉白色的花瓣还带着露水,娇嫩嫩地挤在一起。

她脚步顿了一瞬,犹豫要不要摘一朵带给紫薇。

算了,不摘,她上辈子摘了太多不该摘的花,追了太多不该追的人。

她要找的,是那朵永远开在她心里的、干干净净的紫薇花。

她一口气跑到宫门口,被守门的侍卫拦了下来:"站住!什么人?"

小燕子掀开遮脸的帕子,露出那张被阳光晒得微红的脸,冲侍卫灿烂一笑:"我是还珠格格!我要出宫!"

侍卫看着她那身丫鬟打扮,再看看她那张理直气壮的脸,一时分不清真假。

小燕子也不等他反应过来,拉着明月彩霞从他胳膊底下钻了过去,撒腿就往大街上跑。

"格格!您慢点!"明月的发髻跑散了,一边跑一边喊,"您到底要去哪儿啊!"

小燕子跑在最前面,两条腿倒腾得像踩了风火轮,她回头冲她们喊了一声,声音被风扯得忽远忽近——

"去大杂院!找我姐姐!"

话音未落,她已经拐过街角,一头扎进了六月熙熙攘攘的京城人潮里。

阳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那个小小的、灵动的、疯疯癫癫的姑娘,在满街的叫卖声和车马喧嚣中。

像一只终于挣脱了笼子的燕子,抖落满身灰尘,冲着属于她的那片天空,一头撞了过去。

这一次,她谁都不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