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科幻灵异 > 我做边检的那几年 > 第13章 老寿星
  外婆家的竹制鱼竿晾在廊下时,李一天正蹲在江滩上挖蚯蚓。晨雾还没散尽,沾在芦苇叶上的水珠滚进泥土里,洇出小小的湿痕。他指尖捏着条暗红的蚯蚓,突然想起在边境挖虫草的日子——那时次仁教他辨认虫草的纹路,说和墨角鳞片的图腾是亲戚。
  “钓江鲶得用活饵。”外婆拎着竹篮走过来,里面装着刚采的芦笋,“往东边的回水湾去,那里的鱼多。记得带个网兜,别让鱼跳跑了。”
  李一天扛起鱼竿往回水湾走。脚下的江泥软乎乎的,陷进半指深,像踩在边境的雪地棉上。晨雾里隐约能看见几只白鹭,缩着脖子站在浅滩上,见有人来,扑棱棱飞起来,翅膀带起的水珠落在他手背上,凉丝丝的。
  回水湾的水流很慢,水面像块蒙着水汽的镜子。李一天甩下鱼钩,浮漂在水面上打了个转,稳稳地立住。他往旁边的石头上一坐,鱼竿靠在膝盖上,目光落在远处的水雾里——那团白雾总在原地打转,不像其他雾气会被风吹散,倒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藏着。
  钓了约莫半个时辰,浮漂突然往下一沉。李一天猛地提竿,鱼竿弯成个漂亮的弧,水下传来沉甸甸的拉力。“好家伙,不小啊。”他攥紧鱼竿慢慢往回收线,鱼线在水里“嗖嗖”作响,激起一圈圈涟漪。
  就在鱼快要露出水面时,那团白雾突然往岸边飘来。李一天眼角的余光瞥见白雾里有个影子,像条大鱼,却长着四只脚,爪子划水的声音很轻,像羽毛扫过水面。他心里咯噔一下——这影子的轮廓,竟和透明翅膀上的龙形图腾有几分相似。
  “哗啦”一声,江鲶终于被拽出水面,足有半米长,在岸边的浅水里扑腾。李一天刚要去抓,那团白雾突然散开,露出里面的生灵——像条小鳄鱼,却长着鲤鱼的须,背甲上的纹路是淡青色的,排列成串,像外婆纳鞋底的针脚。最奇特的是它的眼睛,瞳孔是琥珀色的,和他小时候养的那只草龟一模一样。
  生灵趴在浅水里,歪着头看他,须子轻轻扫过李一天的裤脚。李一天的手指悬在半空,没敢碰——这生灵的背甲上,有块月牙形的白斑,和他右胳膊上的胎记形状完全重合。
  “你是……”李一天的声音有些发颤。一段模糊的记忆突然涌上来:六岁那年的夏天,他在江心洲的老码头掉了进去,慌乱中抓住块滑溜溜的东西,那东西带着他往岸边游,背甲上的白斑蹭过他的胳膊,留下冰凉的触感。
  生灵突然往他手边凑了凑,用脑袋轻轻蹭他的手背。李一天的指尖触到它的背甲,竟感到一阵熟悉的暖意——和当年在水里抓住的触感一模一样。他突然想起外婆说过的话:“你小时候掉水里,是江里的‘老寿星’救的。它背甲上有月牙斑,认人得很。”
  那时他以为是外婆编的故事,现在看着眼前的生灵,突然明白了。
  生灵见他没动,突然转身往回水湾游去,游几米就回头看一眼,像在示意他跟上。李一天抓起网兜里的江鲶,快步跟在后面。浅水里的生灵游得很慢,背甲在阳光下泛着青光,划水的爪子偶尔露出水面,指甲是半透明的,像水栖族的鳞片。
  到了回水湾中央,生灵突然往下一沉,消失在水里。李一天正纳闷,就看见水面上冒出串气泡,接着有什么东西慢慢浮上来——是个拳头大的河蚌,蚌壳紧闭着,上面长着层翠绿的水藻。
  “给我的?”李一天蹲下身,刚要去捡河蚌,蚌壳突然“咔哒”一声张开了。里面没有珍珠,只有片半透明的甲壳,纹路和生灵背甲上的一样,边缘还沾着点湿润的淤泥。
  他拿起甲壳的瞬间,甲壳突然发出淡青色的光,和透明翅膀的蓝光交相辉映。一段更清晰的记忆涌进脑海:六岁的他趴在生灵的背上,看见它的须子卷着个河蚌,往岸边游;江风掀起他的衣角,缠住生灵的背甲,留下道浅痕;上岸时,生灵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胳膊,月牙斑在阳光下亮得像块玉。
  “原来是你。”李一天的喉咙有些发紧。他把甲壳放进贴身的口袋,和透明翅膀靠在一起——两个物件都在发热,像在互相打招呼。
  生灵在水里转了个圈,突然往远处游去。李一天看见它的尾巴在水面上划出银线,渐渐消失在江心的水雾里。他低头看手里的河蚌,蚌壳已经合上了,却比普通河蚌轻很多,像空的,又像藏着什么。
  拎着江鲶往回走时,李一天总觉得口袋里的甲壳在发烫。他摸出甲壳对着阳光看,能看见里面有细小的纹路在流动,像长江的水流图。他突然想起水栖族的手环——或许江心洲的生灵,也有自己的交流方式,只是以前没发现。
  外婆见他拎着江鲶回来,眼睛笑成了月牙:“中午做鲶鱼豆腐汤。”她看见李一天手里的河蚌,“这是‘老寿星’送的吧?它每年都给相熟的人送河蚌,里面的肉嫩得很。”
  李一天把河蚌递给外婆,突然问:“外婆,您见过老寿星的样子吗?”
  “小时候见过一次。”外婆往灶膛里添柴,“它趴在码头的石头上晒太阳,背甲有小桌子那么大。后来修码头炸石头,就再没见过大的了,只见过这么小的。”她指了指李一天的口袋,“它给你的甲壳留着,能避水——以前有渔民带在身上,翻船时都能浮起来。”
  中午的鲶鱼豆腐汤端上桌时,李一天的目光总落在窗外的江面。水雾已经散了,江水在阳光下泛着粼粼的光,像有无数片鱼鳞在闪烁。他突然明白,不管是西藏的墨角,还是长江的老寿星,所谓神兽,不过是守着一方水土的生灵,和巡逻的警察、纳鞋底的外婆一样,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家园。
  饭后,李一天把甲壳用红绳串起来,戴在脖子上。甲壳贴着胸口,和透明翅膀一起发热,像两个老朋友在聊天。他知道,等他回西藏,会把江心洲的故事讲给次仁和王磊听——不是神话,是真实的相遇,就像在边境遇到的每一个生灵。
  外婆坐在葡萄架下择菜时,看见外孙对着江面发呆,嘴角带着笑。她没多问,只是把刚择好的芦笋放进竹篮:“下午去摘桑葚吧?村西头的桑葚熟了,紫黑的甜。”
  李一天回过头,看见江面上有个小小的影子,正跟着水鸟往回水湾游。他笑着应道:“好啊,摘完桑葚,再去回水湾钓会儿鱼。”他摸了摸脖子上的甲壳,知道那里藏着一个关于童年和守护的秘密,就像透明翅膀里藏着西藏的故事一样。
  江水还在静静流淌,芦苇在风里轻轻摇晃。李一天知道,这个假期会有更多奇遇,而每个奇遇,都是这片土地在悄悄告诉他:不管身在雪山还是长江边,总有些温暖的羁绊,会跨越时间,再次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