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科幻灵异 > 我做边检的那几年 > 第14章 李心瑶
  第二天一早,李一天拎着鱼竿往回水湾走时,脖子上的甲壳还在微微发热。晨露沾在芦苇叶上,像撒了层碎钻,他踩着江泥往前走,总觉得有双眼睛在水里跟着——是老寿星,昨晚梦里它用须子卷着河蚌,在他手心里拓下淡青色的纹路。
  刚在石头上坐定,浮漂就动了。不是鱼咬钩的动静,是有东西在水下轻轻顶——李一天猛地提竿,鱼钩上空空如也,鱼线却缠着片半透明的柳叶,叶尖沾着点银白色的黏液。
  “是你吗?”他对着水面轻声问。
  水下突然泛起涟漪,老寿星的脑袋探出来,琥珀色的眼睛盯着他手里的柳叶。它往水面吐了个气泡,气泡里裹着团淡青色的光,慢悠悠飘到李一天掌心,化成串流动的纹路——像甲壳上的纹路,却更复杂,层层叠叠的,像外婆纳鞋底时绕的线。
  李一天的指尖刚触到纹路,那些光突然钻进他的胳膊。他浑身一麻,仿佛有股暖流顺着血管游走,右胳膊的月牙胎记突然发烫,和脖子上的甲壳呼应着。一段晦涩的文字在脑海里浮现:“随水而动,乘波而息,心若明镜,可辨浊清……”
  “这是……功法?”他惊讶地睁大眼睛。老寿星在水里转了个圈,背甲上的月牙斑亮了亮,像是在点头。李一天突然想起墨角的鳞片能感知危险,或许这功法是老寿星教他辨认水流的——就像在边境要懂风雪的规律,在江心洲得懂江水的脾气。
  他试着按照脑海里的文字调整呼吸,果然觉得耳清目明。远处江面上的渔船还没靠近,他已经听见马达的嗡鸣;水下的鱼群游过,能通过鱼竿的震动辨出是鲫鱼还是江鲶。
  “谢谢。”李一天对着水面鞠了一躬。老寿星摆了摆尾巴,往江心游去,背甲的青光渐渐融进晨雾里。他低头看手里的柳叶,叶片上的黏液正慢慢渗入皮肤,留下淡青色的印记,像枚小小的勋章。
  钓了两条鲫鱼后,李一天收起鱼竿往村西头走。外婆说的桑葚树在河堤边,枝桠伸到江面上,紫黑的桑葚挂在枝头,看着就甜。他刚摘了一把塞进嘴里,就听见身后传来清脆的笑声:“李一天?你怎么在这?”
  李一天回头的瞬间,桑葚汁差点滴在衣服上。眼前的姑娘穿着浅灰色风衣,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手里拎着个帆布包,正弯腰捡他掉在地上的桑葚。阳光落在她耳后的碎发上,映出点金红的光泽——是李心瑶,小时候总跟在他身后的“小尾巴”。
  “心瑶?你也回外婆家了?”李一天的耳朵有点发烫。最后一次见她是高考后,她抱着录取通知书来江心洲,说要去北京读大学,学的专业听着就厉害,叫“国家安全战略”。
  李心瑶直起身,指尖捏着颗桑葚:“上周调休,回来看看。你呢?从西藏回来休假?”她的目光在他脖子上的甲壳上停了两秒,“这吊坠挺特别,在哪买的?”
  “不是买的,是……一个老朋友送的。”李一天没说老寿星的事,就像在边境不会对普通人说墨角。他注意到李心瑶的帆布包上别着个徽章,是银色的盾牌形状,边缘刻着细小的花纹——和他在资料里见过的国家安全局徽章很像。
  “老朋友?”李心瑶挑了挑眉,咬了口桑葚,“是救过你的那位?外婆总说你六岁掉水里,被江里的‘老寿星’救了。”她突然凑近,声音压得很低,“你信这些吗?比如水里的生灵,能感知危险的那种。”
  李一天的心跳漏了一拍。这不是普通的闲聊——她的眼神很认真,像在确认什么。他想起自己的身份,想起次仁说的“有些事要烂在肚子里”,却又忍不住反问:“你呢?在国安局工作,见过比这更离奇的吧?”
  李心瑶笑了,眼角的梨涡和小时候一样:“保密。”她往江面上望了望,“不过可以告诉你,最近江里不太平。有艘外籍渔船总在江心打转,说是捕鱼,却总往回水湾凑——那里水浅,根本没大鱼。”
  李一天心里一动。他按照老寿星教的功法凝神细听,果然听见远处有陌生的马达声,频率和本地渔船不一样,带着种生涩的震动。“他们想干什么?”
  “不好说。”李心瑶从帆布包里掏出个小巧的望远镜,对着江心看了看,“可能在找东西,也可能在放东西。我这次回来,就是顺便看看。”她把望远镜收好,“下午要不要去老码头?那里的江滩能捡到好看的鹅卵石,小时候你总说要给我捡个带花纹的。”
  李一天想起老码头的石缝——外婆说那里以前是老寿星晒太阳的地方,后来炸石头时被填平了。他摸了摸脖子上的甲壳:“好啊,正好去看看。”
  两人沿着河堤往老码头走,踩着满地的桑葚果,紫色的汁液在鞋面上印出星星点点。李心瑶说起在北京的工作,没提具体内容,只说经常要出差,去的地方要么是雪山,要么是海岛,和他在西藏的巡逻路线倒有几分重合。
  “在边境要小心。”她突然说,“有些危险不是看得见的,比如水里的暗流,天上的风暴,还有……藏在人群里的眼睛。”她的手指在帆布包的徽章上轻轻敲了敲,“遇到解决不了的事,可以打这个电话。”
  李一天接过她递来的纸条,上面只有个座机号码,没有区号。他刚要问,就看见老码头的江滩上停着辆黑色越野车,几个穿着夹克的男人正往水里放探测器,探测器的线很长,一直延伸到回水湾的方向。
  “是他们。”李心瑶的声音冷了下来,“外籍渔船的补给车,挂的是本地牌照,挺会藏的。”
  李一天突然按住她的胳膊,示意她蹲下。他按照功法感知水流——回水湾的水流有处很奇怪的漩涡,不是自然形成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搅出来的,和探测器的位置正好对应。
  “他们在找老寿星。”李一天的声音压得极低,“或者找它藏的东西。”
  李心瑶的瞳孔骤缩:“你怎么知道?”
  李一天指了指脖子上的甲壳:“老朋友告诉我的。”他没多解释,只是拉起她往旁边的芦苇丛躲,“别让他们看见,我们先观察。”
  躲在芦苇丛里,李一天看见那些男人把探测器从水里拉出来,屏幕上显示着淡青色的光点,正往江心移动。领头的男人骂了句外语,挥手让其他人收拾东西——他们要追着光点去江心。
  “他们的探测器能感应到老寿星?”李心瑶皱起眉。
  “可能感应到甲壳的气息。”李一天摸出手机,“我得报警。”
  “别。”李心瑶按住他的手,“他们没做违法的事,报警也没用。但我可以通知海事局,就说有渔船在禁渔区作业,让他们来驱离。”她拿出卫星电话,快速拨了个号码,用简洁的语言说明了情况。
  挂了电话,她对李一天笑了笑:“搞定。海事局的巡逻艇十分钟就到,保证把他们赶走。”她看了看天色,“桑葚快吃完了,要不要再去摘点?晚了就被鸟啄光了。”
  往回走的路上,江面上传来巡逻艇的警笛声。李一天看见那艘外籍渔船被拦了下来,正不情不愿地往长江主航道开。他摸了摸脖子上的甲壳,甲壳很安静,说明危险暂时解除了。
  “你什么时候回西藏?”李心瑶突然问。
  “下周。”李一天说,“所里说边境的草开始长了,要去看看有没有牧民误入界碑。”
  “那保持联系。”李心瑶从包里拿出个书签,是片压干的银杏叶,“这个给你,夹在巡逻日志里,想江心洲了就看看。”她顿了顿,“要是在西藏遇到解决不了的事,也可以打那个电话——不管在哪,我们都是在守着自己的地方,对吧?”
  李一天接过书签,银杏叶的脉络像条小小的河,和他脑海里的功法纹路隐隐重合。他用力点头:“对,都是在守着自己的地方。”
  在村口分别时,李心瑶突然回头:“对了,老寿星的故事是真的。我小时候也见过它,在老码头的石头上晒太阳,背甲上的月牙斑可亮了。”她挥了挥手,身影消失在巷口的桑葚树后。
  李一天站在原地,手里捏着银杏叶书签。脖子上的甲壳和贴身的翅膀同时发热,像在互相传递消息。他知道,这个假期不仅有老寿星的功法,有青梅竹马的重逢,还有个藏在江雾里的秘密——就像边境的黑森林,总有未知的危险,但只要守护的人还在,就没什么好怕的。
  他往外婆家走时,看见江面上的老寿星正跟着巡逻艇游,背甲的青光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李一天对着水面笑了笑,加快了脚步——得赶紧回去告诉外婆,今天不仅钓了鱼,还遇到了旧识,收获可比相亲局多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