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后。
苏城进入了深秋,梧桐树的叶子铺满了街道。
傅明嫣今天约我去试礼服,为了下周的行业晚宴。
刚走出公司大门,天空中突然下起了瓢泼大雨。
傅明嫣撑开一把黑色的巨大的定制雨伞,将我严严实实地护在伞下。
她的肩膀湿了一大片,却毫不在意。
“车在对面,小心台阶。”她声音低沉温柔。
就在我们准备过马路时,一个人影突然从雨幕中冲了出来,直直地挡在了我们面前。
是沈清霜。
如果不是仔细辨认,我几乎认不出她了。
她瘦得脱了相,原本合身的西装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头发被雨水淋成了一绺一绺,狼狈得像个流浪汉。
公司破产,裴星燃涉嫌诈骗被抓,她虽然免于牢狱之灾,但也背上了巨额的债务。
“阿砚”
她声音嘶哑,混着雨声,听起来像是在漏风。
她扑通一声,直接在大雨中跪了下来。
傅明嫣皱起眉头,将我往身后拉了拉。
沈清霜却不管不顾,从怀里掏出一个被体温捂得发热的红丝绒盒子。
她颤抖着手打开。
里面是一块极其奢华的江诗丹顿限量腕表。
“阿砚,这是你以前在杂志上看过,最想要的那块腕表。”
“我卖了最后那套老房子,终于买到了。”
雨水顺着她的脸颊流下,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她仰起头,死死地盯着我,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裴星燃骗了我,他不仅挪用公款,还给我下套,我瞎了眼才会被他蒙骗。”
“这几个月,我每天晚上都睡不着。我只要一闭上眼,都是你在地下室给我熬粥的样子。”
“阿砚,我补给你仪式感了。”
她指着不远处的广场。
那里有一排被雨水浇灭了冷烟花,还有一块巨大的电子屏,原本应该播放着求原谅的标语,此刻却因为短路而黑屏。
“我搞了灯光秀,我买了最贵的腕表,我甚至愿意当着全苏城人的面给你下跪!”
“你回来好不好?我们重新开始,我以后只对你一个人好!”
她哭得声嘶力竭,完全放下了曾经高高在上的尊严。
我站在傅明嫣的伞下,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在泥水里打滚的女人。
看着那块曾经我做梦都想要的腕表。
心底竟然生不出一丝波澜,甚至觉得有些滑稽。
“沈清霜。”
我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连我自己都惊讶。
“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回头,我就一定要在原地等你?”
她愣住了,举着腕表的手停在半空。
“你以为的仪式感,是砸钱,是灯光秀,是这块腕表。”
“但你忘了,我想要的仪式感,从来不是这些。”
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把事实剖开。
“我想要的,是你能在下雨天,把伞往我这边倾斜一点。”
“是你在我胃痛的时候,能陪我做一次检查,而不是丢下我去找别人。”
“是你在我三十岁生日的时候,能耐心地陪我吃完那块六十八块钱的蛋糕。”
沈清霜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剧烈地哆嗦着。
“你曾经给我的伤害,不是买一块表就能抹平的。”
“迟来的深情,比草都贱。”
我往后退了一步,彻底避开了她试图抓我的手。
“别再来找我了,沈清霜。你现在这副样子,真的很让我倒胃口。”
说完,我转过头看向傅明嫣。
“我们走吧,别耽误了试礼服的时间。”
傅明嫣温和地点点头。
她始终没有看沈清霜一眼,只是稳稳地撑着伞,护着我走向那辆黑色的迈巴赫。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我透过车窗,看到沈清霜跪在雨中。
那块她视若珍宝的腕表,掉进了泥坑里,再也找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