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妈挂了电话不到十分钟。
我的微信就开始疯狂震动。
不用看也知道,是那个名叫“相亲相爱一家人”的家族群。
我点开微信。
群里已经盖起了高楼。
舅妈发了一段长达一分钟的语音。
我没有转文字,直接点了播放。
她那极具穿透力的嗓门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响起。
“哎哟,大家给评评理啊!”
“我就是遇到点急事,想找国芳(我妈)家借点钱周转一下。”
“结果人家臻臻倒好,直接把我给撅回来了!”
“说一分钱都没有!”
“前脚刚花十几万带她妈去欧洲得瑟,后脚亲戚借钱就说没钱,这不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吗!”
“我算是看透了,这人啊,就是不能有点臭钱,有了钱连长辈都不认了!”
语音放完,群里安静了片刻。
紧接着,亲戚们开始排队冒泡。
大姨第一个跳出来。
“大嫂,你消消气,臻臻这孩子从小就独,你又不是不知道。”
“就是啊。”二舅也跟着附和,“自己亲舅舅家有困难,帮一把怎么了?年轻人就是自私。”
三表姐发了个撇嘴的表情。
“不借就不借呗,人家以为自己去了趟欧洲,就成上流社会了呢。”
我看着这些文字,眼底没有一丝波澜。
他们就是这样。
永远捧高踩低。
甜甜订婚的时候,他们围着大舅妈转,恨不得把那颗三克拉的钻戒夸出一朵花来。
现在大舅妈借钱,他们明知道表妹夫那个所谓的“大楼盘”有风险,自己不肯借。
却乐得站在道德制高点上,指责我不讲亲情。
又当又立,恶心至极。
我的手机震了一下,是我妈发来的私聊。
“臻臻,你大舅妈在群里说的是真的吗?”
“她找你借五十万?”
隔着屏幕,我都能感觉到我妈的局促和慌乱。
我回拨了电话过去。
响了两声,我妈接了。
“妈,是我。”
“臻臻啊。”我妈的声音压得很低。
“你舅妈在群里发脾气了,说你顶撞她。”
“她是不是真找你借钱了?”
“嗯。”我承认了,“她女儿未婚夫的楼盘回款出了问题。”
我妈倒吸了一口凉气。
“五十万啊咱们哪有那么多钱。”
“就算有,那也是你攒着当嫁妆的,怎么能借给他们。”
“可是”我妈犹豫了一下,“她在群里闹得那么难看,以后亲戚们怎么看咱们家啊。”
我捏了捏眉心。
“妈,你觉得他们以前就看得起咱们家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
“订婚宴连请帖都不发,嫌我们穷,嫌我们丢人。”
“现在缺钱了,想起我们是一家人了?”
“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我妈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无奈。
“妈知道,妈心里也憋屈。”
“可是你外婆那边你舅妈肯定要去你外婆那告状的。”
“你外婆身体不好,万一被她一撺掇,又该打电话骂我了。”
我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
外婆。
这个词,是我们家绕不过去的一座大山。
外婆极度偏心,把大舅舅一家当眼珠子疼。
当年我爸生病住院,急需手术费。
我妈哭着回娘家借钱。
外婆捂着存折,死活不松口,说那是要留给大舅舅家买房子的。
最后是我爸的老战友凑钱做了手术,但还是没留住人。
这件事,是我妈心里永远的痛。
但她性格软弱,即使这样,依然觉得血浓于水,每年过节都要提着大包小包去看外婆。
任由外婆冷嘲热讽,说她是个克夫的扫把星,没福气。
“妈,你不用管。”我放缓了语气,安抚她。
“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你就在家好好休息,别看那个群了,把消息免打扰打开。”
“晚上我带你去吃日料。”
挂了电话,我重新点开家族群。
群里的话题已经从谴责我,变成了吹捧表妹夫。
表妹甜甜也出来了。
她发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把保时捷的车钥匙,背景是一个高档小区的样板间。
“我老公说了,等这批回款到了,就给我提这辆帕拉梅拉。”
“至于那五十万,我老公根本没看在眼里,就是我妈急脾气,非要找人周转。”
“不借就不借呗,搞得好像我们家图她那点死工资一样。”
甜甜发完,还不忘我一下。
“姐,你别往心里去啊,我妈就是心直口快。”
心直口快?
这四个字真是被她用烂了。
每一次当众羞辱我工作不好,每一次当众嘲笑我二十七岁没对象。
最后都要用一句“心直口快”来粉饰太平。
我没有回复。
手指长按聊天框,直接选择了“删除该聊天”。
眼不见为净。
反正,好戏还在后头。
表妹夫的那个楼盘,我特意让助理去查过。
根本不是什么首期回款慢的问题。
是整个资金链都已经断裂,合作的施工方已经停工闹事了。
赵刚现在就是个空壳子,到处拆东墙补西墙。
大舅妈这五十万,要是真借出去,那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她现在跳得越高,将来摔得就越惨。
我不着急。
我耐心地等着,看他们这栋用谎言和虚荣堆砌起来的高楼,什么时候轰然倒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