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南方无雪,花自盛开 > 第 4 章

从大平层搬出来后,我在公司附近的快捷酒店住了三天。
办理所有的离职交接和房屋过户手续。
买家是个雷厉风行的人。
款项很快打到了我的账上。
看着银行卡里多出的那串数字。
我竟然没有太多悲伤,反而有一种尘埃落定的轻松。
南方的机票定在明天下午。
这几天,沈星晚没有打过一个电话。
只有江慕乔给我发过几条微信。
问我是不是真要和沈星晚分手。
说沈星晚这几天在工作室脾气大得很,把几个实习生骂得狗血淋头。
我只回了四个字:
“好聚好散。”
到了第四天中午,我正在酒店楼下面馆吃面。
接到了李叔的电话。
“砚辞,你快回来一趟!”
“老宅子昨晚塌了一半,把你家隔壁王大爷的猪圈给砸了。”
“人家现在闹着要赔偿呢!”
我脑子“嗡”地一声。
“李叔,有没有伤到人?”
“人倒是没事,就是压死了几头猪。”
“但那老墙看着还要倒,镇上的人都不敢去清理,说是要出人命的。”
我扔下筷子,立刻打开打车软件。
从这里到老家,开车需要四个小时。
我一个人回去。
面对随时可能二次坍塌的危房和愤怒的邻居,根本解决不了问题。
我需要一个懂结构的人去现场评估。
出具拆除方案,镇上的人才敢动工。
我在通讯录里翻找。
手指在沈星晚的名字上停住了。
这是她最后能为我做的一件事。
也是她作为景观建筑师,唯一能提供的专业帮助。
我拨通了电话。
“喂。”
沈星晚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
背景音是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星晚,我老家房子塌了,砸了邻居的东西。”
“现场很危险,需要专业人员去评估拆除。”
我语速很快,没有带任何私人情绪。
“你能抽空陪我回去一趟吗?”
“算我雇你,按你们工作室的市场价付咨询费。”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塌了?”
她似乎有些意外。
“昨天夜里塌的。”
“情况很紧急,我必须马上回去。”
“你先别急。”
沈星晚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公事公办的严肃。
“我下午刚好没事。”
“你在哪?我去接你。”
听到她答应,我紧绷的神经稍微松懈了一点。
“我在宏大广场这边的如家酒店。”
“你大概多久能到?”
“半个小时,你准备一下。”
她挂了电话。
我立刻跑回房间。
抓起那个早就打包好的唯一一个行李箱,冲到酒店大堂。
外面开始下起了小雨,秋风萧瑟。
我站在路边,看着手表上的指针一分一秒地走过。
半个小时。
四十分钟。
一个小时。
雨渐渐变大,打湿了我的裤腿。
我拨打沈星晚的电话,无人接听。
焦虑像野草一样在心里疯长。
老家那边李叔已经打了三个电话催促。
一个半小时后,一辆黑色的奔驰停在了我面前。
车窗降下,露出的是江慕乔焦急的脸。
“砚辞哥,快上车!”
我愣住了。
“怎么是你?”
“沈星晚呢?”
江慕乔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神色有些尴尬。
“星晚她她来不了了。”
“她让我开她的车送你回去。”
我握着行李箱拉杆的手猛地收紧。
“她去哪了?”
“那个大理那个民宿的项目。”
“甲方那边突然说花房的承重柱出现了细微裂缝,怕有安全隐患。”
“季栩当时在现场查勘,吓坏了,非要星晚亲自去看看。”
江慕乔越说声音越小。
“星晚也是没办法,那个项目尾款还没结清,关系到工作室后续的资金。”
“她十分钟前刚赶去机场。”
轰的一声,像是一记重锤砸在我的胸口。
花房的承重柱裂缝。
季栩吓坏了。
所以,她放下了即将坍塌砸死人的老宅。
放下了在雨中焦急等待的我。
飞去了大理,去保护她那座精心打造的花房。
去安抚她受惊的男助理。
“砚辞哥,你别生气。”
“星晚说她跟甲方交涉完马上飞回来。”
“她让我带了专业的检测仪器。”
“我虽然是做绿化的,但结构评估也懂一点,我陪你回去处理。”
江慕乔下车,想要帮我拿行李。
“不用了。”
我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她的手。
雨水顺着我的头发流进脖子里。
冰冷刺骨,却比不上我此刻内心的寒意。
“砚辞哥,这雨下得太大了,你先上车啊!”
“江慕乔,你回去吧。”
我看着她,声音出奇的平静,甚至没有一丝颤抖。
“替我转告沈星晚。”
“那座花房,她建得真好。”
“砚辞哥”
我没有再理会她,转身走向路边停着的一辆空出租车。
“师傅,去南站。”
我把行李箱塞进后备箱,坐进车里。
出租车启动。
我看着后视镜里江慕乔无奈的脸。
和那辆沈星晚承诺过要带我兜风却一次都没带过的奔驰。
渐渐消失在雨幕中。
我拿出手机,给李叔发了条信息。
“李叔,我请了专业的拆除公司,他们两个小时后到。”
“邻居的赔偿我全额出。”
“房子,全拆了吧。”
发完信息,我将手机关机。
拔出那张用了五年的si卡,扔进了车窗外的积水里。
高铁站的人潮熙熙攘攘。
我过安检,检票,坐在靠窗的位置上。
列车缓缓开动,驶向那个温暖的,没有沈星晚的南方。
五年的大梦,终于在这一场秋雨中,彻底醒了。
再见了,沈星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