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回
三义店柳武师泄机
一
铁铃叟抽招换式,以一支铁虎撑对付他这对凤翅镋,全凭身形巧快。这两人一搭上手,已经是十余招,忽然听得东南一带铜笛连鸣,隐隐现现有火把之光向这边奔来,这时,更从道旁嗖嗖地连蹿出三条黑影,往这边一落,内中一人竟发话招呼道:“焦大人,我们奉领侍卫齐大人之命,带队捕拿一般叛党,只要敢公然拒捕的,格杀勿论。”金刚掌铁松云、飞虎旗陶义先前本不愿意以多为胜。此时见到焦鹏远的余党已到,远远地更有官兵呐喊之声和火把之光,全扑奔了这里来,飞虎旗陶义往前一纵身,喝声:“你们这般狐群狗党,倚官仗势,我们堂堂忠义之士,竟自妄加以叛党之名,杀官拒捕,又有何妨?”把掌中铁旗展动,猛扑过去。现在的这三人,全是北京城派下来的,到大雪山玉冰嶂捉拿海天一鹤朱大悲,此时,各摆兵刃往前一撞。金刚掌铁松云、顾文澜师徒二人也各亮兵刃往上一迎,正如凑成四对,拼命厮杀起来。果然动手在不多的工夫,又有一大队官兵向这里围剿过来。可是官兵还没到近,忽然一阵大乱,竟是这一带森林密菁中,蹿出四五十名剽悍矫健的弟兄,全是仙猿岭二侠庄所训练岀来的,由虬髯叟齐忠领率着迎击官兵。这一队弟兄如同生龙活虎一般,官兵又哪是对手?一交手,已经杀得官兵四散逃窜。这里飞虎旗陶义的掌中这杆铁旗,竟把焦鹏远所带来的党羽连伤了两名。焦鹏远这对凤翅镋上可是有独到的功夫,铁铃叟花承润丝毫不能取胜。不过,将一队官兵杀退,虬髯叟齐忠已经如猛虎一般扑过来,掌中一口金背砍山刀如疾风暴雨,竟助着铁铃叟花承润双战焦鹏远。
这焦鹏远虚打了一凤翅镋,腾身飞纵,蹿向道旁,压凤翅镋向这边呵斥道:“目无国法的叛党们,公然拒捕杀差,杀伤官吏,完全是叛逆的手段。好在你们尚有窝巢,现在焦大人人单势孤,不能缉捕你们归案,也不过叫你们多活一两天。等待焦大人重来之时,就是你们灭亡之日。”顾文澜却往前一纵,喝骂道:“无耻匹夫,本领不济,不能取胜,说些个狂言大话,可是遮羞,你索性就别想走了。”这顾文澜压剑就扑过去。焦鹏远跟着腾身一纵,蹿进道旁的苇塘中,顾文澜还要追时,铁松云忙一把拦阻止住,因为眼前不是非和他见胜负输赢,要紧是营救铁麟公子。当时,铁铃叟花承润、飞虎旗陶义聚合到一处,彼此一商量,仍然要遵着海天一鹤朱大悲的嘱咐,往西南搜寻下去。
金刚掌铁松云辨识着这一带的路径,忽然想起从前这里走过,这是奔九环湾老龙潭的一条道路,按这种路径看来,敌人的行动也实在离奇,他们尽绕奔这种偏僻的地方,实测不透他们是何居心。从巴安一带退下来,既已把铁麟公子得到手中,应该是紧往西北官栈驿路,他们既带着朝廷的秘敕,有官兵驻屯的地方,处处有接应、处处有援助,可是完全避开这种地方,反绕着这种偏僻的道路退了下来,真是怪事。好在既有大雪山领袖海天一鹤朱大悲的指示,往这条道路上集合搜寻,定然是已得着他确实的踪迹。并且沿途上屡次发现敌踪,敌人定然落在这一带了。这一路紧急地往下赶来。天色到了黎明,远远望到偏着西南一带峰峦高耸,峻岭重叠,金刚掌铁松云向铁铃叟花承润、飞虎旗陶义招呼道:“二位老师傅,看这是从峦峰下来的,这段道路唯一的大镇甸,就在前面这片峰岭的偏西。绕过一段天山湾去,这座镇甸横阻着道路。天色已然大亮,我们赶到九环湾,这里无论能否发现敌人的踪迹,也只好在这里停留一下了。”铁铃叟花承润、飞虎旗陶义全答应着。
说话间,天光已然大亮,不能像先前那么施展飞行术的功夫,疾走如飞,虽则道路上看不到行人,可是已经贴近山边,山上树木丛杂,难免被山居的老百姓们望到了施展夜行功夫的情形,容易引起误会。放快了脚步,顺着一片高岭下转过来,耳中更听到隐隐一片水流之声。再转过一道山湾子,见正西一带里,现出许多帆影,分明是前面有一段极大的河流,因为水势若不大,离着这么远,绝不会听出流水之声。这段道路盘旋曲折,直走出三四里远来,才远远地望见一座大镇甸。金刚掌铁松云用手一指道:“这个地方,名叫老龙潭,我们投奔这里,先看一看形势再说。”这三位老侠,带着顾文澜扑奔镇口,从峦峰到这里所经过的一段路,完全是荒僻、少人迹的地方,连较小的村庄也轻易见不到。可是这里却是个极大的镇甸。走进了镇口,突然从镇口里出来一人,是个乡农的打扮,头戴马连坡大草帽,草帽压到眉际,并且低着头。虽然和他走个正对面,看不出他的面貌来,这人走路好像是两眼注着地面,绝不往对面看,他也没看见对面有人走过来,脚底下很快。金刚掌铁松云跟铁铃叟花承润是并肩而行,见这个乡农直向自己的身上撞来,两位老侠赶忙闪避,这乡农直到身临切近,似乎才看到对面有人,他依然是没抬头,只用眼角扫了一下,却听他口中在低声说:“不要进镇口头一家福来栈。”铁铃叟花承润跟金刚掌铁松云不禁愕然,刚要发言向他招呼,可是这乡农竟自脚下加快,紧走过去,头也不回。飞虎旗陶义跟小侠顾文澜落后了一两丈,也看到了前面金刚掌铁松云、铁铃叟花承润对于这乡农十分注意的情形,不过可没听见这乡农低声发话示警。这乡农竟从飞虎旗陶义身旁过去,可是他又在说了“三义店有人等你”,飞虎旗陶义不由的也把脚步站住,回身望着他后影,这乡农竟奔山边走去。前面的铁铃叟花承润向飞虎旗陶义点点头,陶义和顾文澜全赶到近前,飞虎旗陶义向金刚掌铁松云、铁铃叟花承润低声说道:“方才这农人,两位可听他说些什么?难道花三爷也没看出他是何人么?”铁铃叟花承润道:“大约是玉冰嶂巡查边上一带的弟兄,我却认不得他们了。现在敌人已经落在这老龙潭的镇甸内,玉冰嶂的首领定然把敌人跟缀上,方才这位弟兄行藏这么谨慎,显见得敌人定在这里潜伏。那么,敌人的羽党还不在少数,我们也不要在这一带多留痕迹,还是散开来赶紧进镇甸吧!”铁松云道:“那农人示意叫我们入镇甸奔三义店。”铁铃叟花承润道:“一进镇甸头一家客店必有敌人盘踞,我们到店中再计划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