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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回
九环湾铁麟儿遇救

飞虎旗陶义听到这柳庸的话,正跟首领指示吻合,飞虎旗陶义认为这劈挂掌柳庸实在是实心暗中相助,自己不要辜负了他一番好意。此时也无暇再回到镇甸内,向铁铃叟花承润们报告。飞虎旗陶义遂顺着荒林山径,纵跃如飞,一直地扑奔那九环湾。这时,镇甸里火光冲天,人声鼎沸,唯独镇甸外十分清静。飞虎旗陶义按着劈挂掌柳庸所指示的方向走了有半盏茶时,已到了九环湾。这里是一道极宽的港岔子,盘旋曲折,沿着水边,顺着九环湾转下来,这九环湾有二三里的道路,完全是被这些曲折的水岔子阻挡住,往前去没有道路。可是这时,并没见一只船。飞虎旗陶义转到第四个港岔子,蓦然从道旁的芦苇中飞纵出一人,往飞虎旗陶义身旁不远一落时,飞虎旗陶义不知来者何人,赶紧撤身往外一退,把铁旗撤到手中。飞虎旗陶义尚没发话,来人突然往前一上步,厉声喝问:“什么人在此隐匿?”飞虎旗陶义一听发话的竟是昭德夫人,飞虎旗陶义惊喜交集,赶忙答道:“仙猿岭二侠庄飞虎旗陶义伺候夫人。”昭德夫人提着金索五云抓,纵身到了飞虎旗陶义面前说道:“陶老师傅,你怎么也会来到这里?”飞虎旗陶义道:“我因为得着意外的消息,铁麟公子落在这九环湾附近,我不及招呼大家,就赶紧赶了来。夫人难道也得了信息么?”昭德夫人答道:“我叔父探得敌人在老龙潭层层设伏,想把我们一网打尽,更在这种人多力强之下,用声东击西之法,要把铁麟公子从九环湾这里掳赴内地,所以从天夕时就打发我不要入老龙潭的镇甸,避着敌人一处处的伏桩暗卡,赶奔九环湾。因为我叔叔一再嘱咐我,千万不要轻视了敌人,不要露了形迹。可是我在老龙潭北酸枣林以东险些为敌人所困,我反走回二三里去才避开敌人的踪迹,所以直到这时才赶下来。”飞虎旗陶义忙答道:“大约我们来得还不算晚!也是苍天护佑,不绝大明的后裔,所以有翻天掌娄文玉的手下劈挂掌柳庸不避一身的危险,暗地泄机,把翻天掌娄文玉、奇门剑韩子彬所定的计划完全告诉了我。我们赶紧搜寻,绝不致被他们走脱了。”昭德夫人忙说道:“陶老师,你多为我寡母孤儿尽力吧!”飞虎旗陶义忙说道:“夫人,你何出此言?这种事,凡稍有血性的人,全是义不容辞,我陶义难道不应该为夫人效力么?夫人随我来。”飞虎旗陶义在前面引着路,顺着港岔子边又连转过两个水湾子,耳中突然听得水流十分之快,隐隐地更听得一两声铜哨之声。飞虎旗忙向昭德夫人招呼道:“夫人,我们要把形迹隐秘一下,眼前或者就是敌人的踪迹了。”好在这一带倒还容易隐迹潜形,昭德夫人从这苇塘边转过来,飞虎旗陶义已经头一个腾身纵跃蹿到头里,才一转过这道水岔子,果然眼前不远,已经接近了正式的江流,水边是一道斜坡,完全是一层白石子,被水冲得洁净异常。飞虎旗陶义停身止步,仔细往水面上看去,黑沉沉一片,绝看不见船只。可是远远的那种铜哨之声若断若续。飞虎旗陶义跟昭德夫人伏身在这一带,绝不稍动,静悄悄地注意着水边一带。等了工夫不大,远远地听得有木桨拨水之声。飞虎旗陶义便招呼着昭德夫人,要留神着所来的船只。刹那间,已经发现从东南港湾子内荡过一只船来,船上只有三个人,两个水手,一个掌舵的。船到近前,竟停到水边,不往前进。飞虎旗陶义跟昭德夫人看不出这船上有什么异状来,船上连掌舵和水手虽然停住了船,仍然一语不发,谁也不理谁。飞虎旗陶义认定了这就是劈挂掌柳庸所说的,是敌人所预备的掳劫铁麟公子到内地去的船只。
等了一刻,仍然没有动静。船后舱那个掌舵的却低声向船上的水手招呼道:“周强、李大富,怎么现在他们连一点影子没有?莫非事情有了变化,我们可以去个人迎接一下。这一带不好走,他们不要再走差了路。”内中一个水手说道:“我们不必多事,只在这里等着,娄大人一切全有安排,在这里也可以看得很清楚。老龙潭镇甸内现在已经变了战场,此番娄大人、韩大人若是把事情办砸了,大约也就逃不出老龙潭了。”船上人刚说到这句,飞虎旗陶义突然听得从自己来路那边芦苇发出一片响声,似乎有几个人经过那里,身躯不断地和芦苇相砸。飞虎旗陶义跟昭德夫人往后退了退,闪开了眼前的道路,跟着见一共过来四个人,全是短衣襟小打扮,手中各提兵刃,脚底下轻快异常,直扑到水边。船上的水手忙招呼道:“刘老爷、何老爷,你们这时才到?人来得齐了没有?”来人中一个答道:“少说话,这就到了,你们可小心一些,韩大人亲自押解着这个雏儿走!”这四个人有两个上了船,把前后舱全察看了一番,他两人就站在船头上等候着,那两个站在岸边。又沉了不大的工夫,仍然从那条路上纵跃如飞扑过一条黑影,身形是轻灵巧快,一腾身就是三四丈远,眨眼间已经到了水边船上。船下的人齐往前迎接着,内中一个招呼道:“韩大人,请你快上船吧!船上我们已经全查过。”这来人轻轻一纵,蹿上船头,飞虎旗陶义、昭德夫人全看岀最后这人背后背着一个大包裹似的。他蹿上船去,并没向船上人答话,一直走进舱中。这时,水手们已经收拾着。飞虎旗陶义看到这种情形,认定了只要此时不动手,他的船一开行,可就误了大事,不过还没看见那人所背着的是否就是铁麟公子。昭德夫人此时实在是不敢再忍耐下去,恐怕爱子被敌人一掳劫走,母子就没有相逢之日了,无论是与不是,也得到船上搜查一下,立刻一抖金索五云抓,飞虎旗陶义也把铁旗握在掌中,往前一纵身,蹿到岸边。船上的水手已把铁锚提上船来,飞虎旗陶义厉声呵斥道:“你们是做什么的?在黑夜之间来到这里,鬼鬼祟祟定不是好人。船中装载些什么?趁早说明,免得你陶老师傅费事!”昭德夫人这时把掌中的金索五云抓往起一抖,纵身蹿上船头,昭德夫人更不容船头人答话,抖五云抓向他头上便砸。那船上人一耸身,倒纵起来,落在了舱顶子上,口中却在招呼:“邱师傅,大胆的逆党们竟敢潜伏这里,赶紧动手收拾他们。”飞虎旗陶义一纵身,飞扑上舱顶子,口中在高声呵斥着:“你们要收拾谁?”一脚尖一点舱顶子前檐口,掌中铁旗往前一递,向上面这人胸前点去。此时这人一伸手,从腰间摘出一条十三节亮银鞭来,在舱顶上往后一滑,亮银鞭抖起,向飞虎旗陶义斜肩带臂打来。飞虎旗陶义铁旗点空,亮银鞭到,往旁一撤身,横身一展双臂,右手铁旗照着这人的左肩头猛打过来。这时,叭啦一声,亮银鞭砸在舱顶子上,这人往后一撤身,已经蹿到舱顶子的后檐口。飞虎旗陶义此时是舍命一拼,绝不再顾什么危险,掌中铁旗在自己面前从下往上猛然一翻,铁旗已经完全展开,带着风声,身形往起一纵,蹿起四五尺高来,往下一落,铁旗随着往下砸。舱顶子上这个已经退到没有退路的地方。飞虎旗陶义这么步步逼紧,铁旗三次打到,他往右一晃身,身形闪到舱顶子的外檐口。铁旗砸下来,这人腕子用足力,“玉带围腰”,十三节亮银鞭横着向飞虎旗陶义拦腰打来。这种地方,可是毫无闪避之处了,飞虎旗陶义猛然往起一抖,双臂凌空,拔起身形却往后倒落下来,竟自退下船头。可是这时,昭德夫人明知道舱里有人,往里闯危险很多,可是为救爱子心切,扑上船头,竟向舱中猛闯,可是舱中人却没容昭德夫人闯进去,他竟自下毒手,给门一开,一支梭子镖从舱门内打了,直奔昭德夫人胸膛打来。昭德夫人此时真是危险万分,身形是正往里闯,里面的镖打出来,昭德夫人往左一晃身,这支梭子镖紧擦着右肩头打过去,里面的人跟纵出来。这船头不过丈余大的地方,昭德夫人并没退下船去,此人发镖闯出舱门,昭德夫人往后撤了一步,往左一领金索五云抓,由左往上翻起,抓头向这人猛砸下来。此人一现身,兵刃早合在掌中,一对判官笔也是从左往右,双手一齐翻起,向五云抓的抓头上猛砸。昭德夫人一坐腕子,把五云抓带回,论情势,本应该退下船头,但昭德夫人认定了铁麟公子被他们藏在舱中,自己哪肯退下去?把五云抓在这船头施展开,如疾风暴雨般向这人点、打、缠、拿,一连就是进了四招。此人怒斥一声:“好大胆的逆党们!难道邱老爷真个怕你们不成?”他一个“旱地拔葱”,腾身而起,竟自飞纵下船头。飞虎旗陶义此时和那对手也落在岸上,拼命地动上手。昭德夫人对付这个使判官双笔的,这人手底下功夫十分老练,一招一式全经过精纯锻炼,他的这种短兵刃对付昭德夫人的五云抓,居然毫不示弱,身形轻快,这对判官笔上下翻飞。昭德夫人的五云抓虽然占着便宜,无奈这人的功夫实在精纯,一时难以取胜。
这两下动手,全有十余个照面,从这一带荒林小路上发出一片号角之声,飞虎旗陶义一看这种情势,认为官人这边还是提防,这里动手,定已被他埋伏的暗卡子发觉,向附近一带的呼援求救。飞虎旗陶义在急怒之下,把这杆铁旗上几手的绝招施展出来,手底下招数才一变化之间,突然听得靠左边一排乱树林间,有人发着一声长啸,高喊着道:“陶老师傅请你后退,把这位大河南北威震武林的铁掌邱云交给我,船上事要你替我收拾。”人随声下,从树林顶子那边如同一只巨鸟飞纵起来,直向这边扑到。飞虎旗陶义听得明明白白,这分明是大雪山玉冰嶂首领海天一鹤朱大悲亲自赶到,飞虎旗陶义知道要自己保护这只船,掌中铁旗施展了手“风摆杨柳”,向外一卷,把这使判官笔的逼得后退,飞虎旗陶义一拧身,已经飞纵上船头。可是这时却有两名水手提刀从后舱转过来,他们紧贴在舱门两侧,飞虎旗陶义一扑上船头,往舱门这边一闯时,这两名水手一左一右,双刀齐下,向飞虎旗陶义砍来。飞虎旗陶义用掌中铁旗一撩右首的这口刀,身形随着向右一闪,刀给他荡出去,左掌随着打出,砰的一声,把这水手击入水中。左边那个水手刀已剁空,飞虎旗陶义身形往回一晃,一抖腕子,铁旗点在左边这个水手的肩头上,也把他打入水中。自己不顾危险地闯进舱中,但是舱中黑沉沉,没有灯火,飞虎旗陶义用铁旗封住自己面门前,提防着里面还有人暗算,遂用沉着的声音招呼道:“铁麟公子,你可在这里么?昭德夫人已经来接你了。”但是飞虎旗陶义连招呼两遍,并不见回声。飞虎旗陶义此时已经把目光拢住,微辨出舱中的形势,见木炕那边有一个黑影之物,似在蠕动。飞虎旗陶义赶到了近前,伸手一摸,心中大喜,赶忙把铁旗插在腰带子上,伸手把木炕上放着的一个黑形包裹打开,里面正是铁麟公子,手足被绑,口中塞着东西。飞虎旗陶义看着十分可怜,想不到这么点年岁孩子,竟会遭到这样劫难,他的的确确是大明宗室的后裔,锦衣玉食的公子,如今被敌人这么凌虐。陶义赶忙把他抱起来,不住地拍着后背,自己更报出姓名来,好叫他安心。铁麟公子此时已经清醒过来,仙猿岭二侠庄的两位庄主他全见过,悲声招呼:“陶老伯,你来救我,我母亲怎么不来?”飞虎旗陶义忙说道:“公子不要高声,现在船外尚在动手,你母亲和你叔祖全到了。”铁麟公子似乎被这般恶党已经虐待得胆怯了,赶忙抱住了飞虎旗陶义脖项,带着哭声说道:“陶老伯,我们逃得出手去么?”飞虎旗陶义道:“不用担心!眼看着就要杀退敌人,我们一同回转玉冰嶂。”飞虎旗说话间,可是紧把铁麟公子背在背后,把木炕上那个布包裹撕为两半,连结一处,从背后将铁麟公子兜好,由胸前紧紧系好,说:“公子你可不要怕,我和他们动手时,你要闭上眼,不要看好了。”飞虎旗把铁旗撤到手中,凑到舱门口往外看,这时,外面的局势一变,海天一鹤朱大悲一到,他如同生龙活虎一般。那个使判官双笔的名叫铁掌邱云,朱大悲没逃到大雪山玉冰嶂时,在大河以北已经会过他,此人以拳功掌力成名,掌中这对判官笔确有独到之处。那使十三节亮银鞭的名叫多臂熊周大业,此人当年曾寄身绿林,在关外一带也曾闯过硬“万儿”,想不到这人现在全被翻天掌娄文玉收在麾下了,一同为清廷效力。飞虎旗陶义已闯上船去,海天一鹤朱大悲此番动手再不肯留情,已经把他轻易不用的一口天缺剑撤在掌中,身到剑到,把多臂熊周大业拦住,动手之间,海天一鹤朱大悲口中连番告诫,喝令多臂熊周大业赶紧逃命,可是他哪肯就这么听从?依然是奋力还击。朱大悲掌中这口天缺剑不止于剑术惊人,并且还是一口宝刀,两下动手不过四五招,朱大悲掌中剑用了式“倦鸟归林”,随着他十三节亮银鞭往回下抽招换势之际,剑锋已经贴着亮银鞭递进去,腕子上微一振动,剑身一颤,竟奔他腕门上劈去。多臂熊周大业猛往回一撤腕,呛的一声,被朱大悲这口天缺剑往回一带,亮银鞭竟被斩为三段。多臂熊周大业往外猛一纵身,蹿出两丈左右,他一斜身,把手中残余的这段亮银鞭竟自反甩出来,向朱大悲打来。朱大悲用天缺剑往外一挑,把这段亮银鞭挑向半空。可是这多臂熊周大业是有名的打暗器能手,他双手全能发暗器,此时他左手是一掌扣了两支瓦面透风镖,左掌却是一支双筒袖箭,亮银鞭甩出手去之下,左掌一扬,这两支瓦面镖同时打出,奔朱大悲的面门胸膛。朱大悲往左一斜身,掌中剑也随着往左一带,剑身往下一沉,把两支镖完全打落地上。可是多臂熊周大业这时却把右手一扬,叭的一响,两支袖箭同时打出,向朱大悲的胸前两乳上打来。箭打出来,正是朱大悲往右闪身之际,这种双筒箭劲疾异常,力量十分大。箭到,朱大悲肩头往左一晃,但是只能闪过一支奔右乳上的这支袖箭,从右臂旁打过去奔左乳的这支箭却正打在右乳上。朱大悲左臂轻舒,竟用拇指、食指、中指轻轻一抄,把箭捏住,怒斥一声:“暗箭伤人,你算得哪路的英雄?”跟着左手向外一振腕子,箭头向外一甩,这支袖箭从朱大悲手中打了出去,只凭指力、腕力竟跟用箭筒打差不了上下,带着风声,反打到多臂熊周大业的胸前。周大业用力闪避,这支箭竟穿着他左臂的衣服打过去,险些把左臂给他打伤。周大业吓得丧胆亡魂之下,翻身逃去。这时,朱大悲却猛扑向昭德夫人动手的铁掌邱云,不过在朱大悲转身过来时,从这九环湾的回还曲折的水岔子内,连着飞起四五条响箭号角的声音,也渐渐地扑奔到这里来。朱大悲身形往起一纵,到了铁掌邱云的身侧,大喝声:“朋友,你趁早给我逃命去吧!敢再贪功恋战,老夫可要剑下无情了。”朱大悲这一扑到,昭德夫人正惦着船上的铁麟公子,自己金索五云抓往回一抖,身形往回一撤,腾身向船上这边蹿了过来。朱大悲这口天缺剑已经把这铁掌邱云绊住了,剑光如同电光石火一般。那铁掌邱云他一看朱大悲亲自赶到,自己哪是他的对手?双笔虚点了一招,腾身一纵,蹿了岀去,可是一面却在招呼:“朱大悲,今夜任凭多有托天本领,也叫你难脱网罗,这九环湾就是你葬身之地。”朱大悲一声狂笑道:“邱云,说些狂言大话有什么用?老夫若没有惩治你们这般狂徒的手段,还不到这里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