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科幻灵异 > 太太,您认错天师了 > 第6章 钥匙与猫
  深蓝色的丝绒盒子躺在叶明臻白皙的掌心,像一片沉静的深海。盒盖打开,那枚黄铜钥匙安静地卧在黑天鹅绒上,缠枝莲纹在头顶水晶吊灯的光线下流淌着温润而古老的光泽。空气里还残留着高效除霉喷雾那股子刺鼻的消毒水味儿,混合着叶明臻身上清冷的香水味,形成一种极其割裂的氛围。
  「这是景轩书房唯一的备用钥匙。」
  叶明臻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小石子,精准地砸进我刚刚因为“科学驱邪”成功而稍微平静下来的心湖,瞬间激起千层浪。
  钥匙!书房钥匙!那个散发着冻人骨髓的寒气、传出诡异刮擦声的潘多拉魔盒的钥匙!李景轩那个神秘莫测、自始至终只存在于叶明臻口中和出差邮件里的丈夫,留下的唯一通行证!现在,它就在我眼前,被叶明臻以一种近乎献祭的姿态递了过来。
  我盯着那枚钥匙,喉咙有点发干。刚才还唾沫横飞地分析冷凝管冰堵和电路老化,现在看着这把象征未知的钥匙,之前所有的“科学解释”都显得那么单薄可笑。里面到底是什么?难道真是一个故障的中央空调末端?还是……李景轩的……某种秘密?或者,更糟?
  「太太,」我艰难地开口,试图找回刚才那股“科学卫士”的底气,声音却有点发飘,「刚才不都……搞定了吗?冷气没了,怪声也停了,就是空调系统故障加上电路老化。找专业师傅来修就行,这钥匙……」我指了指那扇依旧紧闭、但此刻看起来似乎没那么阴森的深色木门,「没必要了吧?」
  「有必要!」叶明臻猛地抬头,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水,之前的茫然和虚脱被一种更深的、近乎偏执的恐惧取代,「大师!您不明白!那股冷气……那种被盯着的感觉……还有那刮门的声音……它们……它们像是活的!会蛰伏!会卷土重来!上次您走了,它消停了一阵,可这次……这次它更强了!」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拔高,带着哭腔,「景轩他……他以前也说过,书房里的东西很……很特别,需要特定的环境。他千叮万嘱钥匙不能乱用,可现在……现在除了您,还有谁能进去看看?看看里面到底……到底怎么了?我……我不敢……」
  她说着,身体又开始微微发抖,裹紧了身上的羊绒毯,眼神里充满了无助和一种孤注一掷的信任,死死地锁在我脸上。「我信您,大师。只有您……有资格进去。无论里面是什么,是邪祟也好,是……是景轩留下的什么麻烦东西也好,只有您能镇住它!求您了!」她往前一步,几乎要把那盒子塞进我怀里。
  资格?我有个锤子的资格!我最大的资格就是兜里那根泡面叉和背包里那瓶“威猛先生”!
  「喵~」
  一声慵懒的猫叫打破了这凝重的气氛。雪球大爷不知何时踱步到了叶明臻脚边,用它那颗硕大的、毛茸茸的脑袋,亲昵地蹭了蹭叶明臻裹着毯子的小腿。然后,它抬起金色的竖瞳,慢悠悠地瞟了我一眼,眼神里充满了“废物点心磨蹭啥呢”的不耐烦,以及一种……跃跃欲试的好奇?仿佛那扇紧闭的门后面,藏着它最心爱的猫薄荷球。
  得,这位爷也想进去溜达。看来今天这书房门,是非开不可了。
  我看看叶明臻那双写满“你就是我的神”的眼睛,再看看雪球那副“再不开门老子自己挠开”的架势,最后目光落回那枚沉甸甸的黄铜钥匙上。一股破罐子破摔的悲壮感油然而生。行!开就开!大不了就是看到一屋子发霉的电路板或者李景轩收藏的什么古怪手办!总比被当成骗子让雪球挠死强!
  「……好吧。」我叹了口气,认命地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冰凉的黄铜钥匙,将它从丝绒盒子里拿了出来。钥匙入手颇沉,带着一股金属特有的凉意,那缠枝莲纹硌着指腹。「太太,您……退后点。」我示意叶明臻躲到客厅最远的角落,顺便把电视声音又调大了些——万一里面真蹦出个啥,热闹点能壮胆。
  叶明臻立刻抱着毯子,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缩到巨大的沙发后面,只露出半个脑袋,紧张兮兮地看着这边。雪球则优雅地蹲坐在我脚边,尾巴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拍打着光洁的地毯,金色的瞳孔紧紧盯着锁孔,一副监工的派头。
  我深吸一口气,像是即将执行拆弹任务的排爆手。左手紧握着那瓶还剩半罐的“威猛先生”(物理化学双重防护!),右手捏着那枚冰凉的黄铜钥匙,小心翼翼地对准书房门那把造型同样古朴繁复的铜锁锁孔。
  钥匙插入,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哒”声,顺畅得有些出乎意料。轻轻一拧。
  「咔。」
  锁舌弹开的声音,在喧嚣的电视背景音下,微不可闻,却又清晰得如同惊雷在我耳边炸响。
  心脏在胸腔里擂鼓。我定了定神,一手还举着“威猛先生”随时准备喷射,另一只手用力,缓缓地……推开了那扇紧闭的、散发着无尽谜团的深色木门。
  预想中扑面而来的阴风、刺骨的寒意、或者狰狞的鬼影……统统没有。
  门开了。
  一股难以形容的、极其复杂的味道率先涌了出来。不是腐烂,不是血腥,而是一种……冰冷的、混合着尘埃、陈旧纸张、某种化学药剂的淡淡刺鼻气味、以及一种……类似于大型机房设备运行时散发的、微弱的臭氧和金属发热的味道?
  书房里没有开灯,一片漆黑。只有客厅的光线从我推开的门缝里挤进去,勉强照亮门口一小片区域——深色的实木地板,光洁得能映出模糊的影子。
  预想中的恐怖景象并未出现。我紧绷的神经稍微松了一毫米,壮着胆子,摸索着按下了门内侧墙壁上的开关。
  「啪嗒。」
  柔和的、偏冷色调的白光亮起,瞬间驱散了门口的黑暗,也照亮了整个书房。
  然后,我和雪球,一人一猫,同时愣住了。
  这……这跟我想象的“凶戾邪祟盘踞之所”不能说一模一样,只能说毫不相干!
  没有棺材,没有祭坛,没有诡异的符咒。甚至没有多少属于“书房”的温馨气息。
  整个空间异常空旷、整洁、甚至可以说……冰冷。巨大的落地窗被厚重的、遮光性极好的深灰色绒布窗帘完全遮挡,一丝光线都透不进来。墙壁是光滑的、毫无装饰的白色。房间中央,没有书桌,没有书架,没有舒适的椅子。
  只有一台机器。
  一台巨大的、造型极其科幻感、闪烁着幽蓝色和银白色指示灯的……设备?
  它占据了书房将近三分之二的空间,高度接近天花板。主体结构像是由无数根粗壮的银色金属管道盘绕、嵌套而成,复杂得如同巨兽的血管和骨骼。管道之间连接着各种大小不一的透明容器,里面装着不同颜色的、粘稠的液体,有的在缓慢地流动,有的则平静无波。一些容器下方,还有细小的冷凝水滴缓缓渗出,在金属底座上汇聚成一小滩水渍。设备的基座是厚重的黑色金属,上面布满了各种仪表盘、旋钮、液晶显示屏,屏幕上跳动着密密麻麻、我完全看不懂的数据流和曲线图。低沉的、持续的嗡鸣声从设备内部传来,像是有无数个小风扇在同时工作,维持着某种稳定的运行状态。
  这玩意儿……怎么看都像科幻电影里的生命维持舱或者某种大型实验设备!跟我家楼下那台轰轰作响的工业冰柜有异曲同工之妙,但科技感强了不止一百倍!
  那股之前感觉到的、冻人骨髓的寒意,源头显然就是这台大家伙!靠近它几米范围内,温度明显比门口低了好几度,空气都带着一种干燥的冷感。至于“被窥视感”?大概是这台设备某些闪烁的指示灯或者液晶屏的反光?而“指甲刮门”的声音……我目光扫过设备侧面一根正在缓慢转动的、连接着透明管道的金属轴,轴套似乎有点老化,转动时发出极其轻微的、有规律的“滋……滋……”摩擦声!在极度安静的环境下,隔着厚重的木门,听起来可不就像指甲在刮?!
  一切都他妈对上了!就是这台超大号冰箱……啊呸,是这台不明觉厉的科幻设备在搞鬼!空调系统故障导致冷凝水倒灌,冷气泄漏,加上这玩意儿自身散发的低温,叠加在一起形成了“阴气”!设备运转的噪音被放大成了“鬼刮门”!强磁场?这满屋子的精密仪器和动力线路,没磁场才怪!
  「就这?」我脱口而出,声音在空旷冰冷的书房里显得格外响亮,带着一种劫后余生又被巨大荒谬感击中的虚弱。
  「喵?」雪球歪了歪它那颗毛茸茸的大脑袋,金色的竖瞳好奇地打量着眼前这个闪闪发光、嗡嗡作响的大家伙。它似乎觉得这“邪祟”长得还挺别致,试探性地往前走了两步,凑到设备基座旁边,用鼻子嗅了嗅那滩冷凝水汇聚成的小水渍。
  「雪球!别碰!」叶明臻的声音带着颤抖从客厅传来,她虽然躲在沙发后面,但显然也看到了书房里的景象,震惊得无以复加。
  雪球大爷充耳不闻。它对那滩干净(大概?)的冷凝水似乎没什么兴趣,反而被设备基座下方一个闪烁着微弱绿光的通风口吸引了。那个通风口网格的缝隙里,似乎……卡着一小撮银灰色的、柔软的……毛发?像是什么小动物的?
  雪球的好奇心瞬间爆棚!它伸出毛茸茸的爪子,试图去够通风口网格缝隙里那撮银灰色的毛。
  「雪球!回来!」我头皮一麻,这玩意儿一看就贵得离谱,要是被这祖宗挠坏了,把我卖了都赔不起!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雪球的爪子尖即将触碰到通风口网格的瞬间——
  「嗡——!!!」
  那台巨大的设备内部猛地爆发出一阵极其刺耳、频率高到让人牙酸的尖锐蜂鸣!像是一万个指甲同时刮过玻璃!与此同时,设备主体上几处原本幽蓝的指示灯瞬间变成了刺目的血红色!疯狂闪烁!液晶屏上的数据流也变成了一片乱码和红色的警告标识!整个机器剧烈地抖动起来,发出沉闷的“哐!哐!”声,仿佛里面的零件随时要散架!
  一股比刚才强烈数倍的寒意猛地从设备中爆发出来!通风口瞬间喷出大量的白色冷雾!整个书房的温度骤降!
  「啊——!」叶明臻在客厅发出惊恐的尖叫。
  「喵嗷——!!!」雪球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刺耳噪音吓得魂飞魄散,原地炸毛蹦起半米高!它像一道受惊的黑色闪电,猛地向后弹射,巨大的身躯慌乱中狠狠撞在了我毫无防备的小腿上!
  「卧槽!」我正全神贯注盯着那台发疯的设备,被雪球这炮弹似的一撞,重心瞬间失控!手里那瓶举着的“威猛先生”脱手飞出!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装着半瓶高效除霉喷雾的蓝色铝罐,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瓶口还因为刚才的喷射处于开启状态。它旋转着,翻滚着,带着一种宿命般的精准……
  「哐当!哗啦——!」
  铝罐不偏不倚,狠狠地砸在了那台正在疯狂报警、闪烁着血红警告灯的设备主体侧面,一个看起来像是主控面板的区域!金属撞击发出巨响!更致命的是,撞击的瞬间,罐体承受不住压力,瓶口残余的、带着强烈腐蚀性的白色泡沫混合着液体,如同天女散花般,呈放射状猛烈喷溅出来!
  嗤——!!!
  白色的泡沫和液体,如同有生命般,瞬间糊满了那一小片精密的控制面板、闪烁着红光的指示灯、以及旁边几个关键的旋钮和接口!泡沫迅速膨胀,覆盖,渗透……
  「滋——滋滋——噼啪!」
  一阵令人牙酸的电流短路声响起!控制面板上瞬间爆出几朵细小的蓝色电火花!那刺耳的蜂鸣声像是被掐住了脖子,发出一声扭曲的哀鸣,随即戛然而止!疯狂闪烁的血红警告灯也像被掐断了电源,瞬间熄灭!剧烈抖动的机器如同泄了气的皮球,发出一阵低沉的、仿佛垂死挣扎般的“嗡……嗡……”声,然后彻底归于死寂。
  白色的泡沫还在滋滋作响,覆盖着那片狼藉的控制面板,在冰冷的空气中缓缓流淌、滴落。
  整个书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设备内部残余风扇转动发出的微弱“呼呼”声,以及……通风口里依旧在丝丝缕缕冒出的白色冷气。
  我僵在原地,保持着被雪球撞得半倒不倒的狼狈姿势,目瞪口呆地看着那片被“威猛先生”洗礼过的区域。
  雪球大爷则早已窜到了书房门口,惊魂未定地炸着毛,金色的竖瞳里充满了“这不关我事我只是想看看毛”的无辜和惊恐。
  客厅里,叶明臻的抽气声清晰可闻。
  完了。林宵。这次是真完了。
  我不仅闯进了人家老公的秘密基地,还放猫撞飞了“威猛先生”,精准空投,物理超度了这台看起来能买下十个叶明臻公寓的、不明觉厉的、价值连城的……科幻冰箱?
  我仿佛已经看到李景轩那张从未露面的脸,此刻正隔着千山万水,因为设备监控数据中断而瞬间黑如锅底,然后咬牙切齿地吐出两个字:“林——宵——!”
  雪球似乎也感受到了空气中弥漫的、比刚才“邪祟”恐怖一万倍的、名为“巨额赔偿”的杀气,它小心翼翼地挪到我脚边,用那颗毛茸茸的大脑袋蹭了蹭我的小腿,喉咙里发出讨好般的、细微的“咕噜”声。
  仿佛在说:铲屎的,这次……好像玩脱了?要不……咱们再跑路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