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科幻灵异 > 太太,您认错天师了 > 第8章 大师的售后服务
  叶明臻公寓那扇厚重的书房门,此刻像个被掀了盖的潘多拉魔盒,敞开着,往外倾泻着冰凉的空气、法医的低语、警察的笔录声,还有一股子混合了除霉剂、烧焦电路板、以及某种难以名状的……仓鼠味的荒诞气息。我抱着雪球,像根被雷劈过的木头桩子杵在客厅中央,脚边还躺着那枚缠枝莲纹的黄铜钥匙,像个烫手的凶器。
  叶明臻在警察和医护人员(主要是防止她再晕过去)的包围下,脸色白得像刷了层墙漆,眼神空洞地望着书房的方向。她刚刚亲耳听到法医那番“李景轩疑似被自己养的仓鼠间接送走”的惊天推论,世界观大概已经碎成了二维码,扫都扫不出来。
  「李太太,请节哀。」负责笔录的年轻警察声音温和,带着职业性的同情,「根据现场初步勘察和设备部分残留数据,李先生的不幸,很可能是一场……非常罕见的意外。与这位林先生,」他指了指我,「以及您的猫,并无直接责任关系。」他看了一眼地上那滩已经干涸的“威猛先生”泡沫痕迹,嘴角似乎极其细微地抽搐了一下。
  听到“并无直接责任关系”这几个字,我悬到嗓子眼的心脏“咚”一声砸回胸腔,差点喜极而泣。苍天有眼!虽然过程惊悚离奇,结果总算证明了我的清白(物理意义上)!
  「意外?」叶明臻空洞的眼神终于聚焦,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景轩他…那么严谨的一个人…养仓鼠?还…还把自己关在那种机器里?」她的目光转向书房那台依旧沉默、但已显露出内部狰狞管道的巨大设备,身体又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一种被巨大谜团吞噬的茫然。「不…不可能只是意外!一定是…一定是那东西!那邪祟!它害死了景轩!又想来害我!」
  警察和法医交换了一个无奈的眼神。邪祟?这显然超出了他们的业务范围。年轻警察清了清嗓子:「李太太,我们理解您的心情。但目前的证据链更倾向于设备故障导致的意外事故。至于您提到的‘邪祟’…」
  他话没说完,叶明臻猛地转过头,那双刚刚还空洞无神的眼睛,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光亮,如同探照灯一样死死锁定在我身上!
  「大师!」她挣脱了医护人员的搀扶,踉跄着扑到我面前,因为激动和恐惧,手指死死抓住了我沾着除霉泡沫的t恤下摆,声音带着哭腔,却又充满了不容置疑的笃信,「您早就知道了!对不对?!您第一次来就感觉到了!那书房里的阴煞之气!那东西盘踞在里面!它蛰伏着!它害死了景轩!现在它…它没了宿主,所以才会变本加厉地侵扰我!昨晚的冷气!那刮门声!都是它在作祟!是它在报复!是它在寻找新的目标!」
  她的逻辑链条在巨大的悲痛和恐惧中,以一种诡异的方式完成了闭环:李景轩的死是邪祟作怪→邪祟失去宿主→邪祟升级作妖→大师出手物理超度(用“威猛先生”糊了设备)→成功驱邪!证据?李景轩死了,设备废了,怪现象消失了!这还不够铁证如山?!
  我张了张嘴,看着叶明臻那双写满了“你就是唯一真相”的眼睛,再看看旁边警察和法医脸上那“这富婆是不是受刺激太大精神失常了”的复杂表情,所有解释都卡在了喉咙里。告诉她那“邪祟”是只堵了通风口、最终把自己和李景轩一起送走的银狐仓鼠?告诉她“威猛先生”只是碰巧短路了设备?她现在能信才怪!
  「太太…」我干巴巴地开口,试图做最后的挣扎,「李先生的意外,确实…很离奇,但…」
  「大师!您不用说了!」叶明臻猛地打断我,眼神里充满了“我懂,天机不可泄露”的了然,她松开我的衣角,深吸一口气,努力站直身体,尽管脸色依旧苍白,但一种奇异的、劫后余生的坚定在她脸上浮现。「我懂!我都懂!您用那…那无上法器(她目光敬畏地扫了一眼我背包里露出的蓝色除霉喷雾瓶口),以雷霆手段镇杀了那凶戾邪祟!虽然…虽然景轩他…」她声音哽咽了一下,随即被更深的感激取代,「但您救了我!两次!不,是三次!如果没有您,下一个被那东西缠上的,一定是我!」
  她转向警察和法医,语气斩钉截铁:「警官,法医先生,谢谢你们。后续的事情,我会让律师和助理配合处理。现在,」她看向我,眼神带着不容拒绝的恳求,「大师心力损耗过度,需要静养。这里煞气未散,不宜久留,我先送大师回去休息!」
  不由分说,她几乎是半推半架地把我(连同我怀里的雪球)送出了这片混乱的现场。留下警察和法医在原地面面相觑,看着书房里那台被泡沫洗礼的科幻设备、舱室里冻硬的李景轩、通风口那只死去的仓鼠,以及地上那枚孤零零的黄铜钥匙,感觉自己的职业生涯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充满黑色幽默的挑战。
  再次坐上叶明臻那辆能买下我小命的豪车,气氛却截然不同。没有了之前的惶恐不安,叶明臻坐在副驾,侧脸在窗外流转的霓虹光影中显得沉静而……虔诚?她不时从后视镜里投来一瞥,眼神里充满了对“救命恩人”的感激和一种更深层次的、近乎信仰的依赖。
  「大师,」她轻声开口,打破了沉默,「景轩的后事…我会处理。他…他走得这么…离奇,或许也是命数。只是…」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东西…真的…彻底消散了吗?不会再…回来了吧?」
  我抱着雪球,雪球大爷在我腿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已经开始打呼噜,显然刚才那场大戏对它来说只是热身运动。我看着叶明臻后视镜里那双充满忧虑的眼睛,心里五味杂陈。邪祟?仓鼠倒是死透了,但叶明臻心里这尊被她自己亲手塑造、并且因为丈夫离奇的死亡而焊得更死的“大师”金身,怕是比什么都难驱散。
  「太太,」我斟酌着词句,努力把话往科学上靠,「李先生的意外,根源在于设备故障和…呃…宠物管理不善。源头解决了,那些异常现象自然不会再出现。您放宽心。」我刻意避开了“邪祟”这个词。
  「源头解决了…」叶明臻喃喃重复着,眼神却亮了起来,「对!是大师您亲手解决的!用那无上法器!」她显然自动过滤掉了“宠物管理不善”这种“凡人”的琐碎原因,只抓住了“大师解决源头”的核心思想。「有大师这句话,我就安心了。」
  车子停在我那栋散发着霉味和贫穷气息的出租楼下。叶明臻亲自下车为我拉开车门,动作比之前更加恭敬。
  「大师,您好好休息。」她看着我,眼神真诚,「这次…让您损耗太大了。那…那法器的反噬之力…」她担忧地看了一眼我的背包(里面的“威猛先生”)。
  「无妨,调息几日即可。」我努力端着高人风范,心里吐槽:反噬?唯一的反噬可能就是手上沾的除霉剂味儿三天都洗不掉。
  「那就好。」叶明臻松了口气,随即,她从随身的手包里,不是拿出钞票,而是取出了一张设计极其精美、带着淡淡香味的……纯黑色卡片。卡片边缘镶嵌着细细的银线,中间没有任何银行标志,只有一个用流畅银色线条勾勒出的抽象“z”字。
  「大师,」她将卡片双手递给我,神情郑重,「这是我的私人助理卡。拿着它,到城中任何一家带‘臻’字的会所、酒店、或者‘景轩科技’旗下的服务点,出示卡片,您的一切合理需求,他们都会无条件优先满足。算是…」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和释然,「算是感谢您帮我…驱散了景轩留下的最后一点…‘麻烦’。」
  我捏着那张触感冰凉、分量十足的黑色卡片,感觉比捏着几万块现金还烫手。这玩意儿,听起来像是能刷遍半个城的超级vip通行证?李景轩留下的“麻烦”?她指的是那台设备,还是……她心里对丈夫离奇死亡难以释怀的阴影?
  「太太,这太贵重了…」我下意识地想推辞。
  「请您务必收下!」叶明臻语气坚决,带着不容拒绝的诚恳,「景轩不在了,这城里…我能全心信任的,也只有大师您了。以后…怕是还有许多…许多需要仰仗您的地方。」她意有所指,眼神里对未来可能的“灵异事件”充满了未雨绸缪的忧虑。
  看着她那张写满了依赖和信任的脸,再想想口袋里那张能改变社畜命运的卡片……我那点微不足道的良知在贫穷和“售后服务”的压力下,再次败下阵来。
  「……那,贫道就却之不恭了。」我干咳一声,把卡片揣进兜里,感觉自己的“大师”人设又被焊死了一层钛合金。
  回到我那间漏雨、发霉、泡面味经久不散的“凶宅”,关上门,世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天花板上那圈霉斑边缘,一滴浑浊的水珠顽强地凝聚、拉长,“嗒”一声,精准地砸进地板中央那个豁了口的破搪瓷脸盆里。
  “嗒…嗒…”
  这声音,曾经是我贫穷生活的bgm。但现在,听着这单调的滴水声,感受着口袋里那张冰凉的黑色卡片,还有背包里那瓶立下“赫赫战功”的“威猛先生”,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
  雪球大爷从我怀里跳下来,嫌弃地嗅了嗅空气里的霉味,优雅地走到墙角它专属的(铺了条旧毛巾)猫窝,蜷缩起来,很快就发出了均匀的呼噜声。
  我瘫在吱呀作响的破沙发上,掏出那张黑色卡片,对着昏黄的灯光看。银色的“z”字流线优雅神秘。李景轩死了,死法荒诞得像一出黑色喜剧。叶明臻成了寡妇,却把我看成了驱邪界的定海神针。而我,一个靠泡面叉和除霉喷雾招摇撞骗的社畜,莫名其妙成了顶级富太的“唯一信任之人”,还拿到了一张能刷遍半个城的“售后服务卡”。
  这人生,真是比叶明臻家那台故障的科幻设备还他妈离谱。
  我捏紧了卡片,听着头顶“嗒…嗒…”的漏水声,再看看脚边睡得四仰八叉的雪球大爷。
  得,这“大师”的帽子,怕是摘不掉了。而且看叶明臻那架势,售后服务……这才刚刚开始?
  我仿佛已经看到未来,叶明臻举着这张“臻”字黑卡,一脸虔诚地对我说:「大师,我家新买的游艇晚上总有异响,您看是不是风水不好?或者……有东西跟着景轩回来了?」
  雪球在猫窝里翻了个身,发出一声梦呓般的“喵呜~”。
  我绝望地闭上了眼睛。这坑,是越挖越深,还自带豪华装修和终身vip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