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友极度迷信,干什么都要摇骰子。
  他坚信单数幸运,偶数不幸。
  和我出门约会,得摇。
  决定婚期,得摇。
  最后连我生孩子早产能不能送医,都得摇。
  “是4,不能上医院!”
  他看着手机上摇出的点数,慌忙按住我的手,
  “莱莱你忍着点,骰子从来没骗过我,这样咱们才能有一个健康的孩子!”
  可是我实在忍不住,晕了过去。
  醒来医生告诉我,孩子宫内窘迫,没保住。
  “其实羊水破了的第一时间就送来,完全来得及。”
  我捂着胸膛,身体震颤不已。
  转身就听到周聿川和他小青梅的对话:
  “总用骰子这招骗卫莱会不会不好啊?”
  “我、我看她哭得挺伤心的。”
  薛小爱漫不经心道:
  “有反应才证明你彻底拿捏了她。”
  “听我的,不能心软,这样感情里你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原来我经营了七年的感情,对周聿川来说只是一场博弈。
  他要赢,我就必须输。
  他根本不迷信,只是愿意相信薛小爱。
  我吸了吸鼻子,抬头问了护士一句,
  “这瓶点滴,什么时候能输完?”
  输完后,这段昏了头的感情也该到头了。
  ……
  护士目露不忍,小声提醒我:
  “女士,您刚经历完流产,还是回去休息吧。”
  她搀扶着我的手,目光落在已经平坦无比的肚子上。
  三个小时前,这里还有一个小生命在呼吸。
  我有多囊卵巢综合征,怀孕几率本就渺茫。
  恋爱五年加上结婚三年,我试过各种方法。
  常年喝中药、反复打针促排,甚至生吃过田鸡。
  求子无助的滋味,至今都令我刻骨铭心。
  周聿川明明亲眼目睹过全部,看着我为了怀孕将针头推进肚子满脸痛苦的模样。
  他死死握着我的手,红了眼眶,几乎是咬牙道:
  “莱莱,咱不要孩子了,行吗?”
  “看见你这样,我心里难受。”
  可转眼,他就在我摔跤流产时,摇骰子定生死。
  我深吸了一口气,想往回走。
  下一秒,周聿川的声音就空荡荡地响起。
  “以前为了追卫莱,我做出了许多自己回头看都后悔的举动。”
  “好不容易你帮忙,用迷信摇骰子这招控制了她,让她听我的话。”
  “确实不能心软了。”
  薛小爱赞同地嗯了一声,
  “这才是我认识的聿川哥哥,你放心,我都想好下面的招了。”
  “保准就算你耽误就医让卫莱流产了,她还得哭着向你求饶认错。”
  周聿川伸长了耳朵问:
  “……怎么办?”
  走廊尽头的光逐渐消失,我呆呆躺回病床上。
  手指僵硬发木,我忽然从心底深处感到荒唐。
  无意识地打开了机票页面,订下了从这里回老家的机票。
  时间,七天后。
  做完一切后,才稍稍找回了一丝身体的力量。
  “怎么这么冷?”
  周聿川走进来,手心盖上我的手。
  然后帮我提高了被子,又仔细掖好。
  双手夹住输液管,轻轻搓了搓。
  “我刚离开一会,你就这么虚弱了。不好好照顾自己,惹我心疼呢?”
  他话语里满是柔情,似乎对我的遭遇极为共情。
  “你也是的,这么大人了,为什么走路都会摔跤?”
  “我让你再坚持一下,是因为那时候去医院,医生肯定会不好好救治。”
  “只有再等一会,让救护车看到你危急的样子,她们才会重视。”
  周聿川皱起眉,
  “这次算是长个教训,让你知道没听骰子的下场。”
  “下次可不许这样了。”
  下次……
  我看着周聿川,目光几欲刺穿他。
  哪来的下次。
  薛小爱站在一旁不动声色,眼珠子瞟了瞟周聿川。
  几乎是毫无遮掩的,我看见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得意与认同。
  仿佛在说,
  【对,就按这个说。】
  不用想,现在这打一巴掌给一个甜枣的话术,应该就是她们刚刚商量出来的对策了。
  “你怎么不说话?知错了?”
  周聿川想来抱我,“以后我们再努力生一个……”
  我抬起手抵住他,眼神一寸一寸地扫过他的脸。
  “你说我应该听话,到底是听谁的话?”
  “骰子,还是薛小爱?”
  周聿川错愕,“什么?”
  我嗤笑出声,“别装了,周聿川。”
  “我刚刚全都听到了。”
  “骰子是你和薛小爱设置骗我的工具,你根本迷信的是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