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空气凝滞,落针可闻。
  薛小爱有一瞬慌乱,可很快就恢复正常。
  周聿川后退半步,片刻愣怔后抬高了声量,
  “怎么叫骗啊,小爱只是好心帮我们维系感情,你别瞎想。”
  “那你和她说了我们多少事?”
  “……”周聿川咽了咽口水,“从交往前,到现在的全部。”
  全部。
  我们如何相识,如何约会,结婚生子,那些很私密的夫妻夜话。
  他全都是在薛小爱的提议下完成的。
  我骤然攥紧了床单,心脏充血,仿佛要跳出胸膛。
  周聿川看着我脑门隐忍的青筋,露出了疑惑不解的神情。
  “你怎么又生气了?”
  “女人最了解女人,她帮我出谋划策咱俩的感情才能长久到现在,这怎么了?”
  “刚刚小爱就告诉我,你肯定会借这次流产的事跟我吵架挑刺儿,没想到果真。”
  我努力平复呼吸,刚刚经历了手术的身体现在虚弱得无半分反驳的力气。
  气氛已经剑拔弩张。
  薛小爱咬了咬唇,站出来道:
  “卫莱姐你别怪聿川,这些全都是我的主意。”
  “从前他追你追得那么辛苦,天不亮就在宿舍楼下送早餐。”
  “随时随地听你调遣,大过年的跳河冬泳逗你开心。”
  “你爸妈看不起他,故意让他在你老家贷款买房子,导致他爸为了还款打了好多份工,现在腰椎病都没好呢。”
  “你们俩之间的缘分来之不易,我不想看你们分手。”
  所以弄出了迷信这么个滑稽荒唐的说法,而我居然全信了。
  爱情,有时候真的会冲昏头脑。
  尤其是她刚刚的话,明着是在赞扬我和周聿川之间伟大的爱情,
  可对现在想重拾自尊心的他看来,恐怕犹如利刃般刺耳。
  “我、我向你道歉好吗?”
  薛小爱说着眼泪吧嗒吧嗒掉下来,膝盖一弯就要下跪。
  “够了!”
  周聿川拦住她,看向我的目光几欲喷火。
  “从头到尾,小爱和我做错什么了?”
  “卫莱,你应该反思自己,别以为流产了所有人都该让着你!”
  “小爱,我们走。”
  一阵风吹过我冷湿的脸颊,病房门倏地关闭。
  我死死捏住被子,逼自己把眼泪憋回去。
  身体里的麻药好像过劲了,绞痛和心痛一起翻涌而来,让我止不住地颤抖。
  第二天我睁开肿得像核桃般的双眼,接起电话。
  是领导。
  “卫莱,如果身体有问题就好好休息吧。”
  “你的职位和接下来的工作,都由薛小爱接替。这是你男友亲自打电话说的,我们觉得很合适。”
  我大脑嗡地轰鸣,整个人如遭雷击。
  顾不得虚弱的身体,直接跑回家找到了周聿川。
  他坐在餐桌旁,正和薛小爱吃早餐。
  “周聿川,为什么要告诉领导我身体不好?现在我被停职了!”
  他放下刀叉,淡淡看向我。
  “这样不好吗,你回归家庭,小爱重拾梦想。”
  梦想……
  为了她的白领梦,周聿川就要剥夺我的吗?
  看着薛小爱餐盘里切好的三明治,撕开的吐司边全被周聿川夹到了自己盘子里。
  而平常我这样,他只会嫌我浪费,根本不会主动解决。
  这一刻,我竟然从胸腔里呵出一声笑。
  极其心寒、冷峻地说:
  “周聿川,你好样的。”
  “我们离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