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百日那天,我和母亲去了墓园。
许闻洲已经站在碑前。
两百四十七束白菊,铺满石阶。
“八百一束,一共十九万七千六。”
他扯出一个难看的笑。
“比水晶城堡便宜八百。”
母亲脸色冷下来。
“撤走。”
“这是我欠爸的。”
“他不需要。”
许闻洲看向我。
“那你需要什么?你说,我都给。”
“签字。”
“除了这个。”
话刚出口,他自己也僵住了。
我笑了。
“你看。”
“你还是在给我的选择设额度。”
“我说离婚,你却只允许我在不离婚的范围里罚你、骂你、花你的钱。”
雨落下来。
他下意识脱外套想罩住我。
“你一淋雨就头疼。”
我把外套放回他怀里。
“你记得我会头疼,却不记得我为什么哭。”
许闻洲眼圈彻底红了。
下一秒,他跪在湿透的石阶上。
“你爸最后没见到你,我替你给他磕头。”
“你要我跪多久都行。”
“只要你别走。”
母亲别过脸。
我却只觉得冷。
他连忏悔,都要换一个结果。
“许闻洲。”
“医院告诉你他快死了,你知道。”
“我求你别录,你知道。”
“我说那段声音不能卖,你也知道。”
“你从来不是不知道我会疼。”
“你只是确定,我疼完还会回家。”
他低下头。
墓园管理员过来提醒,花不能堵住通道。
许闻洲只能一束一束往回搬。
临走前,他突然问:
“如果我早点知道你真的会走,是不是就不会这样?”
我没有回头。
“你不是输在不知道。”
“你是明明知道我会疼,却觉得我不配离开。”
他突然抓住我的衣角。
“那我现在配合离婚......”
他声音发抖。
“你是不是会记得,我还有一点好?”
直到这时,他仍然想从我这里讨一句肯定。
我抽回衣角。
“签字不是对我好。”
“是你终于停止继续伤害我。”
几个月后,法院准予离婚。
许闻洲没有上诉。
只发来一张照片。
那只用了四年的计时器,被砸碎了。
屏幕停在零分零秒。
随后是两句话。
【晚晚,我现在才知道,最可怕的不是超额。】
【是你再也不肯为我哭。】
我删掉消息。
换了手机卡。
没有保存他的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