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后,我妈抢着收拾桌子。
祝弥音拦住她。
“不用。”
我妈刚松一口气。
祝弥音已经把她和我爸用过的一次性碗筷全部扫进垃圾袋。
连同那几根没吃完的蟹脚。
她扎紧袋口,放到门边。
“这些最好马上丢掉。”
我妈的脸白了白。
我爸赶紧站起来。
“我去扔。”
我按住他的手。
“我去。”
祝弥音擦着手,随口补了一句。
“顺便把门口那袋腊肉也处理了吧。”
我动作一顿。
“处理?”
她皱眉。
“放外面一晚上,会有味道。”
我妈急忙说:“那我们带走。”
祝弥音没说话。
只是看向我。
她在等。
等我像从前一样,把这件事轻轻揭过去。
我弯腰提起垃圾袋。
另一只手,拿起门外那袋腊肉。
电梯里,我爸妈站在我身边。
谁都没有说话。
电梯数字一层层往下跳。
我妈突然小声问:“阿砚,弥音是不是不喜欢我们?”
我张了张嘴。
那些准备好的借口,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爸笑了笑。
“不喜欢也没啥。”
“以后我们不来了。”
我妈低着头。
“本来想着中秋团圆,没想到给你添麻烦。”
我手指攥紧塑料袋。
腊肉的油慢慢渗出来,沾在掌心。
那是我从小到大最熟悉的味道。
小时候家里条件不好。
我妈每次蒸腊肉,都把最好的部位夹给我。
她说:“阿砚吃,吃了长高。”
后来我长大了。
进了城。
娶了祝弥音。
我以为自己终于有了一个新家。
可今晚我才知道。
这不是我的家。
这是一个连我父母都要被当成污渍清理出去的地方。
到楼下时,爸妈坚持要走。
“太晚了,你们住一晚。”
我妈摇头。
“不了,我们找个小旅馆。”
“妈。”
她伸手摸了摸我的脸。
“阿砚,你好好过日子。”
出租车开来。
我爸把那袋腊肉塞回我手里。
“这个别扔。”
我没说话。
车门关上前,我妈又往楼上看了一眼。
那一眼很短。
却把我心里最后一点自欺欺人都看碎了。
出租车开远后,我在楼下站了很久。
左手是祝弥音要我丢掉的一次性碗筷。
右手是我妈从老家带来的腊肉。
一边是她嫌脏的东西。
一边是我从小吃到大的爱。
我突然分得很清楚了。
回到楼上时,裴聿怀还没走。
他坐在沙发上逗小狗。
祝弥音坐在一旁笑。
见我进门,她随口问:“你爸妈走了?”
“走了。”
她嗯了一声。
“你脸色别这么难看。”
“今晚我已经很给你面子了。”
裴聿怀站起来。
“我是不是该走了?”
祝弥音看向他时,语气软下来。
“我送你。”
她弯腰替他把鞋摆好。
那双拖鞋被整整齐齐放回玄关。
旁边的一次性拖鞋,被我妈穿过后已经塌了边。
裴聿怀离开后,祝弥音关上门。
“沈砚,你别摆出这副样子。”
“我知道你心疼你爸妈,可我也没做什么过分的事。”
我看着她。
“祝弥音,我爸妈不是垃圾。”
她脸色一沉。
“你能不能别上纲上线?”
我走到餐桌边。
那个一次性纸杯被遗留在桌上。
我低头看了很久。
然后摘下无名指上的戒指,放了进去。
金属碰到纸杯,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祝弥音脸色终于变了。
“沈砚,你什么意思?”
我拎起早就收好的证件袋。
“你不是喜欢一次性的东西吗?”
我拉开门。
“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