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弥音又去了我老家。
我妈给我打电话时,声音很慌。
“阿砚,弥音又来了。”
我正在洗菜,手上的水顺着指尖往下滴。
“她去干什么?”
“说来道歉。”
电话那头传来祝弥音的声音。
很轻。
“妈,我能进来吗?”
我妈压低声音问我:“让不让她进?”
我沉默了几秒。
“妈,这是你们的家。”
后来我才知道。
那天下过雨,院子里有泥。
祝弥音穿着一双白鞋,站在门口很久。
我妈还是拿了那双拖鞋给她。
祝弥音接过去时,眼泪一下掉下来。
我妈吓了一跳。
“你这孩子,哭什么?”
她摇头。
“妈,对不起。”
“我那天连一双正常拖鞋都没给你们。”
我妈沉默很久。
最后让她进了门。
午饭时,我妈蒸了腊肉。
祝弥音坐在桌边,夹了一片。
吃得很慢。
我爸看她一眼。
“吃不惯就别勉强。”
她摇头。
“吃得惯。”
可她眼眶一直红着。
我妈叹了口气。
“你以前不知道阿砚爱吃这个吧?”
祝弥音低下头。
“不知道。”
“他小时候馋肉,你爸每次都把瘦的留给他。”
“他喜欢桂花干泡水,喜欢热一点的饭,不爱把委屈说出来。”
我妈说一句,祝弥音的脸就白一分。
最后,她小声问:“妈,沈砚以前爱笑吗?”
我妈看着窗外。
“爱笑。”
“刚去城里那几年,每次回来都笑。”
“后来结婚前后,就不怎么笑了。”
这句话让祝弥音彻底安静下来。
她坐到傍晚才走。
临走前,她站在院门口,朝我爸妈深深鞠了一躬。
我爸没说原谅。
只说:“弥音,我们不是要你低头。”
“我们只是心疼阿砚。”
祝弥音回城后,再次到我楼下等到深夜。
我下楼倒垃圾,看见她坐在台阶上。
她站起来,声音哑得厉害。
“沈砚,我今天才知道,你小时候的事。”
我嗯了一声。
她看着我。
“你为什么从来不告诉我?”
我觉得这句话有些荒唐。
“我说过。”
“你没听。”
她脸色一白。
我继续说:“我说我妈做腊肉很好吃,你说味道重。”
“我说我爸喜欢小动物,你说小狗认生。”
“我说中秋想回家,你说不习惯那种地方。”
祝弥音的眼泪掉下来。
“对不起。”
这三个字,她最近说了很多遍。
可道歉听多了,也会变轻。
我把垃圾扔进桶里。
“弥音,你现在知道的每一件事,都是我以前想分享给你的生活。”
“是你不要。”
她站在原地,哭得很安静。
我从她身边经过。
她没有拦我。
只在我背后低声说:“我以后会好好听。”
我停下脚步。
“不用了。”
“我已经不想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