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末京报琐谈
一次李荆荪兄枉过,谈及前清时代北方报纸的情形。按彼时的新闻事业,确有几种,于我也有点关系,例如光绪二十几年,杭辛斋、彭翼仲二人,在北平所创的《京话日报》,我是常去的,且也常写点稿子。后彭翼仲得罪政府,充军到新疆,民国成立,才得回来。又如王法勤兄,在保定府办的地方白话报,我也曾参与,但不甚久,就都前后停办了。但那些报纸,若与彼时的南方上海报比较起来,那就很微小,值不得一谈了。按中国之报纸,最早的,当然要数从前北平《京报》了,据几种笔记记载说,是始自宋朝,但我记不清,手下又没有书可查,只好不谈,只把我所能记忆的,来谈一谈。
程等等的单子,而这种单子皇帝往往留看,不一定发钞,如果发钞,便在批中多加三字,如此则用指甲多划一印,为三道线,批本处便照批,著照所请,该部知道,单并发钦此。光绪年间,因此闹过一回笑话,皇上在该摺内划了三道印,批本处当然如此批法,迨该部把奏摺领回,而摺内并没有单子,问领摺的官员,他接摺子的时候,向来是夜间,他又未细查看,暗中抓了瞎了,想把接摺官治罪,而又不知是他接摺子之前已经失去,或接后才失的,想奏明请旨,又怕担罪名,正在全部堂官司员扰攘之际,忽有人细看该奏摺,原无单子,只是皇帝多划了一条印,批本处也未查看,就照该印多批了此三宇,一场扰乱,才算完事。
五是另有旨:这种都是皇上于该奏摺之外,另有意见,另下上谕,所以只批此三字。遇到这种奏摺,是皇帝在摺尾用指甲划上一个x,批本处官员,便照批另有旨钦此五字。
以上皇帝所批奏摺,不过略举数种,此外还有著勿庸议及该部议奏等等简单的批法;惟用指甲所画指印,因为我记不十分清楚,容或有错,然情形大致如此。这些种之中的朱批,都不录于宫门钞内,只附在该奏摺之后披露;惟末一种特别所降之谕旨,及不是因为奏摺而特下的上谕,都要提前于宫门钞中刊布,以便大家观览。以上所谈之宫门钞,其中当然包罗的事情还很多,但不必尽举了。
乙,再谈谈奏摺,其中只是京中各衙门,及外边各省督抚将军河督等等的奏摺。至各处的海关监督,如粤海、沪海、津海等等的奏摺,及各织造的奏摺,则向来多不发表,因为清朝认为这是宫中的私事,不够国家大事,所以多不发钞。然有关国事者,也有发钞的时候。在《京报》上发表的为数更少,所以整份之报,又分两类,一类是只印最要紧的奏摺,一类连次要的也都印上。至于极普通的例行奏摺,就不印了,看报的人,可以光看宫门钞,也可以带看要紧的奏摺,也可以全份都看。
北京城内的官员,多数都是看全份,若下级人员,当小差使的,及商家住户,则大多数都是只看官门钞,京外各处官员,及留心政治的读书人,则都是看全份的。
等家代买笔墨,都很可靠,于是托他代买物品的人很多。所以一个送报人,最初不过自己背着一个小褥套,内装报纸外,便是自己的行李,慢慢生意越来越发达,物品自然越多,一人背不了,就雇驴,再多就雇车,甚至有特别用一伙计,作为帮手的。
代人捎送银两:从前除大城池或大商埠,有汇票庄外,其余小城镇,多没有汇兑的机关,凡有钱财,都是求相熟的商号或亲友代为拨兑,倘亲友不便,则大拨的便托镖局子代送,若小数之款,如三二两银子,则都托送报人代捎,当然也得大家相信之人。
不过看以上这几件事情,于报无涉,可也很有关系,也可以说是有联互的关系。因为看报的人,不是官场,便是文人,此外便是大商家,送报人常跟这样的人来往,都相熟,所以才有这样事情发生,若只认识农人或小工商,则不会有这样的买卖了。再反过来说,倘没有这些副业,则全靠送报,便养不活一个送报人,就不会有人送报,于是报便不能远销,则报房或者也要大受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