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盛明月就跟跳舞的姑娘杠上了。
“湘湘姐，你就教教我嘛……”
从其他阿姨口中得知了跳舞的姑娘名叫素潇湘，改天盛明月就改了口。
素潇湘在本地没什么亲人，唯一的亲妹妹嫁到了远方之后，平时就不怎么爱聊天的人更沉默了。
盛明月这么一叫，倒是让她那死去了许久的亲情，有点复苏的冲动。
盛明月听了礼帽的主意。
每天跟在素潇湘屁股后面，素潇湘表演，她就在下面鼓掌。
素潇湘吃饭，她就给她夹菜，素潇湘睡觉，她就给她铺床。
一有空就在素潇湘耳边叽叽喳喳问问题。
素潇湘有时候回几个字，大多时候都沉默着。
这天素潇湘的衣服刚换下来，盛明月就拿去给她洗了。
素潇湘看着就走开了一下，衣服就已经盛明月洗的喷香挂了起来。
盛明月站在一边直勾勾看着素潇湘，像只等着被夸奖的小狗。
“衣服我还要用……”
盛明月不好意思地抠了抠手指，“对不起潇湘姐……”
“罢了。”素潇湘摆摆手，换了身别的。
盛明月却是各种角度偷偷探头，观察潇湘姐的面部变化。
一直是面瘫脸，哪看得出来生没生气。
见盛明月这些小动作，素潇湘也是被逗笑了，眉眼弯弯。
“行了，没生气。”
盛明月察觉到了素潇湘对自己的变化，喜从中来。
倒是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
“我，我教你那两招，练的怎么样了？”
素潇湘也是难得开口过问他人，显得有些僵硬。
“湘湘姐，我笨，学不会……教我些简单的呗。”
盛明月耳根泛红，东张西望，就是不好意思看素潇湘。
“跟我来吧。”
素潇湘知道盛明月还难堪之前被院里的人嘲笑的事。
就把盛明月带到自己房里，教了些配舞的动作。
盛明月记了个大概，果真是比那天教的简单多了。
跟着素潇湘连着学了几天，加上耐力好，还有着平时舞剑的一些基础，很快就不再那么滑稽了。
盛明月倒是也愿意跟着素潇湘去公共区域练舞了。
那天嘲笑她的人也在那儿练舞。
“你这小姑娘倒是学的快。”
盛明月没接话，只是轻轻哼了一声。
那人倒是笑了起来，“舞没学到精髓，潇湘姐的脾气倒是学了个神似。”
身后传来的轻咳把他那玩闹的语气给打断了，是素潇湘。
“嘿嘿嘿，潇湘姐，我就开开玩笑……”
“明月还小，你难道也小吗？”
素潇湘给盛明月撑腰的行为，盛明月很是受用，像是只有主人撑腰的小泰迪。
思绪微微飘远。
又有点点想师父，师兄捉弄她的时候，师父也是如此给她撑腰。
盛明月的活泼开朗也是给素潇湘平淡乏味的生活带来了一丝光彩。
素潇湘没把她当作远嫁妹妹的替身，是真心喜欢上了这个有趣的小姑娘。
两人渐渐在排舞中建立起了默契，素潇湘把之前的单人舞改了改，变成了简单的双人舞，带着盛明月一起上了舞台。
“潇湘姐，我真的行吗？”
盛明月一直作为台下的观众看素潇湘表演，这还是第一次跟素潇湘一起上台。
“当然可以，你那么努力，怎么不行。”
素潇湘摸摸盛明月毛茸茸的头，好像一只很乖的狗狗。
盛明月的每个动作，都是素潇湘精心设计的，素潇湘在台上翩翩起舞，盛明月的所有舞蹈动作都是建立在素潇湘的动作基础之上，甚至可以说，是被她带起来的。
没机会失误。
本来是个很平平无奇的舞蹈，却在两个美丽女子的融洽的配合下，熠熠生辉。
“这还是第一次看潇湘姐带着人跳双人舞呢。”
“跳的真好，两人怕不是姐妹吧，这么默契。”
“还是第一次在这个面瘫舞者上看到点别的情绪。”
……
台下议论纷纷，素潇湘舞跳得很好，可是从来都是板着张脸，让观看的人们都感无趣。
舞者最有魅力的还是脸上带着的笑。
素潇湘一直知道，但却一直做不到。
她小时候也是有情绪的，母亲一个人带着她们姐妹，每天虽然困苦，但是开开心心。
但母亲最后还是因为操劳病倒了，这一倒，就没起来过。
她们两姐妹，除了母亲就没有别的亲人。
素潇湘没地方借钱，也还没来得及赚到钱，母亲就去世了。
姐妹俩风餐露宿，最后得到了戏院的老院长收留。
妹妹不喜欢唱戏，素潇湘在这方面又很有天赋。
自己留在了戏院赚钱，便由着妹妹在四处玩乐。
戏院里教素潇湘的老师又是个严厉的老妇人，见不得素潇湘那么有天赋。
自己练了半辈子的东西，被素潇湘那么随便就学了个十之八九，甚至还能在原有的基础上创新。
嫉妒使人面目全非，老妇人不能在舞蹈上误导素潇湘，就把魔掌伸向了她的精神。
“笑什么笑，你笑起来那么丑，全毁了，观众都看你笑了，谁看你的舞！”
老妇人嘶吼着尖叫，她最看不得素潇湘脸上露出幸福满足的笑容，是那么刺眼，那么惹人厌恶。
素潇湘以后只要是一笑，就被老妇人扇巴掌，老妇人自己安慰自己，是为了文化的传承，是为了舞蹈。
素潇湘并不反抗，她不懂，老妇人也是她的师父，总有她的道理。
戏院里的人也不知道这些事，没人阻止老妇人。
老妇人久而久之心里愈发扭曲也越来越猖狂，甚至达到了禁锢素潇湘的精神，不准让她对别人笑，也不准哭，甚至阻止她和人正常的交流。
戏院里的素潇湘的好友还以为是素潇湘厉害了，不愿意和她们这些人做朋友，久而久之也疏远了起来。
素潇湘成为了最好的舞者，也是不苟言笑的舞者。
舞蹈大师慕名而来，看见一脸死相的素潇湘开口道。
“我看不出她对舞蹈的热爱，她好像个被操控的木偶。”
老妇人后来死了。
是打素潇湘的时候太用力，大夫来的时候就断气了。
“年纪大了，情绪起伏太大，没换上来气。”
其实简单来说，就是气死了。
老妇人死死睁着眼，用死不瞑目来形容，最合适不过了。
院里的人一度认为是素潇湘杀了她。
因为老妇人是素潇湘的恩师，素潇湘却是一滴眼泪也没掉。
“你也太没人情味了吧。”
几个受老妇人生前照料的年轻人更是去告官了，要把素潇湘关进大牢。
官差都来了，素潇湘还是没什么反应，愣愣的。
最后还是几个报官的人收拾老妇人生前遗物的时候发现了本日记，把素潇湘从牢里接了回来。
老妇人以前是个体面人，学过读书认字，最后家族没落了，才沦落到戏院。
老妇人算是个有天赋的，半辈子都把自己当回事，更是准备在自己的墓志铭上刻自己的舞蹈生涯，没想到这半只脚入土了，却是遇上个真有天赋的。
开始心里扭曲，落得个善妒的名声。
院里的人知道是委屈了素潇湘，可素潇湘十几年来都是这么过来，习惯早就刻入骨髓了。
最后也就能交流个几句，再是难表达出什么情绪了。
或者说是，素潇湘也想融入大家，可是总是隔着层阻碍。
而妹妹却是从不在意这些，传了封书信，就跟着情郎去了远方。
大伙也就是愧疚了点，很快就各归各位，没再提了。
盛明月这样的，倒是第一次见。
“谢谢你，湘湘姐。”
盛明月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也是发现素潇湘其实并没有看起来那么不好相处。
只是多少有点面瘫，不爱讲话。
便也打破了心底最后的屏障，黏糊糊贴到素潇湘身边。
在山上大多都是男弟子，清修峰更是只有她一个女弟子，其实盛明月没怎么跟女孩子接触过。
素潇湘沉默了下，还是开口道。
“是我该……”谢谢你。
谢谢你愿意跟我这个没意思的人交朋友。
“湘湘姐，你这么好看，就该多笑笑啊。”
盛明月说着就在脸上扯出一个大大的微笑。
素潇湘也是扯了扯嘴角，眼里流过一丝宠溺。
虽然知道这个小女孩是一时兴起，又或者什么原因待在她身边，但这一刻，她是开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