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湖水浸没全身,压迫的窒息感仿佛化作火树银花在脑子里炸裂开来,陌生又晦涩的文字徐徐展开,向她讲述一个诗情画意的故事,了解愈深愈觉的荒谬,残忍......
“小姐她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啊,夫人,这都三天了!小姐一直高烧不退,身上却直冒冷汗,小姐也太遭罪了......”
不大的闺房之内此时挤满了人,,除去姜家的人其余多是头发花白的大夫,各个都是神色凝重。
软菱纱帐,紫檀雕花拔步床上一位眉目紧闭的少女气息奄奄地躺着,虽然深处昏迷却是眉头紧锁,额角冷汗不断,仿佛被什么鬼魅缠身似的。
“......姜大人,令爱失足落水本来应是邪风入体风寒之症,即便是再严重,几副汤药下肚也该是有所好转。但......”
姜父扶着伤心的站不稳的姜母,面色憔悴,“院正尽管说,只要能救小女。”
“好,令爱胸口有一处剑伤,虽是得到了妥贴的包扎,但还在有不断感染的情况,这就引得令爱高烧不止,若是今晚再不退热,姜大人可要...做好准备啊...唉......”
此言一出,姜家人无不是难以接受,姜母悲痛欲绝当场晕厥。
姜远川大步上前,“真的只有今晚这一次机会了吗?方大人,求求你一定要救救我妹妹!”
七尺男儿竟给人果断地曲了膝盖。
“哥哥,父亲,阿娘!”最小的姜婉听到姐姐就要死了,面对死亡最直接的感受就是害怕,哭的泣不成声,“姐姐会没事的吧,姐姐出去的时候还说要给婉儿带好吃的,怎么回来就生病了?我不要姐姐生病......”
“萧谓之,都是萧谓之,若是今日阿姝挺不过去,我姜远川必要那萧谓之偿命!”
......
姜姝这样一场无妄之灾给整个姜家都蒙上了一阵阴翳,可姜姝全然不知,她还沉浸在这个编织的荒诞的梦里。
这好像是一个故事,姜姝有些看不懂其中的一些表达,但熟悉的名字和发生的事也足够她能理解全貌了。
其余的不说,光是世界所谓的虚构理论都可以让她费时间分析好些时日了,......看完整个“故事”姜姝只觉荒谬,这怎么可能呢?
所谓的天命之人,气运子女,炮灰女配之类的,这些对她来说太陌生了,根本无法相信。可她能重来一世,这也是无法解释的玄幻之事。
最不能她接受的不是自己不是天命之女,而是另一个极端——恶毒炮灰...女配?
“女主”是秦佳恬,“男主”是那个造反了的瑾王殿下,而她是横阻在这两人之中的恶毒炮灰女配。
故事里所发生的事和她前世相同也不同,就是把前世凄惨的结局和许多陌生的事情糅杂在了一起。
可那桩桩件件的恶毒的事和堪称疯子一样的事怎么会是自己做出来的,真的太恐怖了,就好像...就好像被鬼魂上身了一般。
姜姝极其不喜欢这样,自己的命运和人生被定格和被人安排好了的无力和麻木感,若这是一场梦,她宁愿回到前世那样卑贱的时候。
至少,那是她一步一步真实走过的路。
可惜,直到她清醒了,一桩桩一件件的事都在提醒她——这一切都是真的。
“姜姝”不是姜姝,可又是姜姝。
————
一夜艰难的枯守,天刚蒙蒙亮,姜远川神色冷漠地坐在姜姝门外的台阶上,身旁还放着一柄长剑。
若是他妹妹今日睁不开眼睛了,他真的会提着这冷剑取了萧谓之的命。
幸好,当清晨的第一缕光照进来的时候,姜姝醒了。
全府上下都松了一口,沉浸在姜姝转危为安的庆幸里,可姜姝却沉浸在那一场惊悚的噩梦里。
姜姝抬起眼皮,掠过家人鲜活的面孔,照在床纱上橘色的阳光刺眼的令她很安心。
“老爷,少爷,毓亲王府的萧世子已经在府外待了一夜了,今早又来叩门,不知......”
姜父眼睛一瞪,“是哪位世子?”
“是...是萧秉之萧世子,萧小世子不在。”
“欺人太甚,我女儿昏迷了三日,他毓亲王府竟然也不让人登门道歉?!萧秉之来没用,告诉他,除非带着萧谓之上门赔礼,不然老夫就上报陛下,让陛下评评理!”
“是,老爷。”
姜姝躺在床上不能动,全身上下酸痛难忍,没有一丝想动的欲望,只好乖乖地喝着嘴边阿娘喂的药。
“乖姝儿,这药是苦了些,不过良药苦口,多喝一些好得快,我的姝儿怎么就......”说着说着就又哭了起来。
姜姝看着家里人憔悴的样子,心中一阵绞痛。
若是这一世还是那样的凄惨,那该怎么办?若是真的想梦中那样写定的,她又该怎么办?
姜姝眼中含泪,滚烫的泪珠划过脸颊没入枕头里,无能为力的感觉让她濒临溺水。
比真的溺水还要绝望。
就在她清醒时还存着侥幸,那个故事不是真的。可从那个小厮进来禀报萧秉之的到来和父亲的态度,再到母亲的哭泣,这一幕幕在她的脑子里萦绕,这分明和...那个故事的一个细节别无二致。
这都不是要紧的,要紧的是最后的结果。
姜家在故事里并不一个好的形象,父亲分明刚正不阿,却被变成了迂腐护短,不分青红皂白的粗鲁之人。
父亲为了她让毓亲王府的萧谓之亲自道歉,本是正当之举,可在朝堂上却被毓亲王府和长公主欺压,成了自食恶果——这一切都因为她,她的落水成了偷鸡不成蚀把米的活该。
不行,父亲不能上禀,不可以!
“...父...父亲,不要,不要上禀......”
姜姝强撑着身子,艰难地说出这一句,她能听到自己嘶哑的声音,颤抖着。
姜父也听到了,看着女儿苍白的脸,只是觉得女儿病的狠了关心他一下,就出言安慰:“好了,好好休息。”
“父亲,不要......不要把事情闹大......”
姜姝又说了一遍,姜父这才说“好”。
姜姝真的很怕会那样发展,父亲这样骄傲的人,在朝堂被人排挤会是怎么样的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