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仍是寂静,姜姝迫使自己冷静。
一件,两件,总算穿戴整齐。
头发已经来不及绞干了,姜姝就这样披散着头发,旁若无事地走了出去。毕竟一回生二回熟,姜姝已经不知道害羞为何物了。
合上门框,她久久不能回神。
夹杂着风雪的风将树叶吹的“簌簌”作响,姜姝的胸膛仍旧轰鸣作响。前世那个颠覆天下,让她姜府一夜覆灭的瑾王,竟然就这样近距离地出现在了她的眼前,近在咫尺。
鲜血遍地的长街,斑驳汹涌的火光,地面湿冷滑腻,金丝勾勒的龙纹乌靴......模糊的记忆在这一刻重新变得清晰了起来。
姜姝牙齿战栗,一手无力地垂下,捂着惶惶不安的心口落荒而逃。
回到自己的院子里,浮崖正在晾晒药草,望见狼狈的姜姝,不由得一惊:“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子?”
浮崖上来扶住她的手臂,蓦然瞧见姜姝湿漉漉的锁骨,耳尖一红,“你怎么不穿好衣服,湿淋淋的真像个落汤鸡。”
姜姝这时候可没心情关注浮崖的情绪变化,没有功夫应对他,“我没事,我......想休息一下......”
浮崖扁扁嘴,她看起来像是被吓到了,脉象紊乱,心律不齐,白皙的额头上都是冷汗。
“你是遇见什么了,吓成这样。”
姜姝推开浮崖,径直走进房中钻进了被子里,站在床旁就能看到瑟瑟发抖的被子,这个样子不是冻得厉害,就是被吓的厉害。
浮崖有些担忧,赶忙去给姜姝煎药。
姜姝也不是那么没有出息的,近距离见了瑾王一面就被吓成这样。只是刚才有些应激,见到他她就不受控制地想起前世姜府的惨状,阿娘和小妹的死,自己伏在冰冷的地板上冻僵的手指。
还有,另一段从未有的记忆。
不着丝缕的她和瑾王躺在一张床上,秦佳恬柔弱娇美的泪容,震怒的瑾王。接着,就是一张明黄的圣旨——身穿鲜红嫁衣的她嫁给了瑾王??
两段记忆在脑海里穿插,横冲直撞。
一个是前世发生过的,一个是在脑海萦绕未发生的。姜姝恍然间又懂了什么,难不成那个是预言吗?
既要救姜家,又要避免成为画面里的“恶毒女配”。
姜姝不知道这两者是并存还是取其一,她不敢赌。
脑子里突然蹦出来了“工具人”一词,她从前在一本佛经里看过一句话——“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
要说之前她还觉得命运无常,现在她神思豁然,生出了世间虚假的荒唐感。两断记忆里,她都是下场凄惨,面容扭曲的丑角。
姜姝陷入了虚无的挣扎里,计划好的一切好像如尘埃一般,即便没有风就恍然如烟了。
“......师兄,你快看看姜姜,刚才我给她喂了一副安神的药,可是她就陷入昏迷了......这是怎么了?”
“冷静一些,你开的方子没有问题。”
相比于前者的慌乱,后者明显更沉稳冷静。
浮崖:“那...她这是怎么了,姜姜刚才回来就不对,是不是被什么吓到了。之前那些村民说,这山上有鬼......”
木流年冷冷瞥了一眼浮崖,“胡说八道什么?身为医者,不信怪力乱神之事。”
床上的少女神色极为不安,紧紧攥着的手和僵硬的躯体,都昭示着她此刻遭受着极大的痛苦,不像是受到了巨大的惊吓,倒像是经受了不可承受的事故。
遇见这姑娘时,就孤零零的晕倒在清风观,虽是一身布衣,也无法掩盖一身的娇贵鲜艳的皮囊。那样凶狠的野狐,都能独身制服反杀,可见是个勇敢胆大的。不过十六七岁,能有什么不能承受事故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