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如初夜的感觉,疼痛和高潮并存——文化shock中的我
犹如初夜的感觉,疼痛和高潮并存——文化shock中的我
生命中总有一些能承受之重和不能承受之轻,总有一些狂风暴雨及美丽彩虹。
第二学期神话传说及其象征课上,新教授玛丽要求我们做一点自我介绍,主要针对她,因为同学之间已经很熟悉。不过她说你们仍然可以说一切想对我,或者对在座的其他人说的话。大家做完自我介绍之后都谈了些自己的心里话,关于这个硕士项目学习,关于自己生活里的困惑或开心。轮到我时我说:“千头万绪我不知道从何开始,不过最想说的一点是,我参加这个学习,既极大地给了我快乐,让我开了眼界,也是个较为可怕的错误,我上学期末的最后两三周,几乎抑郁(depressed)了,甚至有那么一两个时刻,感到生活失去了乐趣和意义……”
边说着,边感觉泪水在眼眶悄悄集聚,拼命想忍,最终没有忍住,滚滚热泪顺脸颊滑下,我低下头,听见有同学轻声说:“oh
jessi!”
课后有同学来安慰我,鼓励我;教授在教室门外叫住我,让我和她去办公室交谈,希望能给我一些精神上的支持和帮助;有位女同学走过来蹲在我面前真切地看着我说,jessi,你的故事非常打动我,知道吗?我一直认为你是个坚强能干的女人,你很了不起。以后如果想逛街,或者闲聊什么的,给我打电话。我很想和你多待一待,了解你更多一些。
我对他们说,非常感谢,生活奉献给我美味,也会有时赠与我一些苦楚。经过了那一段可怕的时光我才知道自己的承受有多强,或多弱。现在我已经几乎走出来了,你们的关怀更让我领略到生活的甜蜜和芳香,意义和希望。
坐我旁边的凯文也流了泪,不过不是因为我的故事感动了他,而是因为他父亲在圣诞节时去世了,却没有能够见到最后一面,没能陪他走完最后一段,他说,我现在有时候非常愤怒,
但不知道是对谁,或对什么。
曾经去我们荣格心理学理论课教授的办公楼沙盘室(她不是专职教授,而是荣格心理学家,咨询师)
体验时我做了第一件沙盘作品,感觉那一次体验对我的内在成长有帮助,也让我在写论文时有了非常有价值的材料可供参考和分析。
完成的沙盘作品,当时拍了照片保存。时隔一年我找出它,再仔细观察,当时没有全部看出的东西突然在心里浮现出来:
整个沙盘内,被我用各种东西几乎填满,不管是陆地还是水里。我所选的玩具几乎全是大自然里的一切:太阳、各种植物、蛇、巢里的小鸡(或幼鹰)、鱼、虾、乌龟和恐龙,唯一人造的也是几栋位于乡野的木石房子和大木桥。很奇怪的是左边还有一个看起来像张果老的大额头长胡须老头,这也许是我意识深处中国情结的无意显露。
一切看上去很拥挤,既有些秩序(沿河而排的树木),也有些混乱(散排的恐龙和河边的“张果老”),象征我内心开始转换的过程。那是在2012年的2月左右,我的硕士第二个学期。
从中国来到美国,经历各种文化碰撞,然后参加这个硕士项目,学习人性,研究人格,我的内心被强烈冲击,过去的生活和文化影响,今天的生活和文化影响,记忆、经历、感受、思想……全部溶于一炉烹煮。我惶恐于旧有观念的溶解和崩塌,迷惑于崭新的价值体系的入侵;我扭头回望,又抬头前瞻,何去何从,内心煎熬。
不过这煎熬并不可怕痛苦,因为我最终顺从内心,决定向前,我看到了前方更加美丽的景色,更广阔的世界。那是梦中一直向往的,因此这煎熬里,痛苦混合着欣悦的快感,犹如把初夜献给心爱的人时的感觉,撕裂的疼痛和极致的高潮奇妙地混为一体。旧我死亡新我诞生,虽然新的生命更加血肉丰满灵肉交融,可那一刻鲜血和体液混在一起,却是浑浊和混乱的,并不清新有序。
人的一生,总是有高峰也有低谷,有平坦大道也有崎岖小径,怎样把生活给我们的一切痛苦和折磨炼化成金丹,滋养我们的生命,达到与自然、宇宙及自己的内心和谐统一,这是我们正在学习的东西。希望我和凯文,都能通过在这里的学习,得到足够的成长以应付我们内心的消极面。
在我的梦里,常常有水和鱼。水作为生命之源,地球母亲的乳汁,是所有生物不可或缺的,而水里的鱼和各种生命常常让我觉得神秘神奇和敬畏,非常着迷,梦中常有在浅水戏鱼和深水捕鱼的各种欢乐。学了荣格深度心理学之后才知道,他把大海大河比作人的潜意识,其中的鱼的象征之一就是集体潜意识的内涵,是我一直努力工作想要带到意识中来的东西,难怪我会这么本能直觉的深爱荣格。
照片里,沙盘上方有树林和恐龙的部分,应该是我的潜意识部分,占整个沙盘很大空间,下方是我的意识部分,只占了很小空间(恰如荣格所说:潜意识之于意识,就像水面上的冰山,巨大得多),中间隔着一条流向大海的河流,我用一座桥把它们连接起来了,表明意识和潜意识已经开始建立通道,转化进程已经启动,我踏上探索神秘原始的潜意识的旅程,试图从那个世界带一些东西回来(或者从这个世界把光带进去)。
从那时到现在这一年内,我的内心变化是惊人的,虽然在完善人格的自性化道路上仍然还有漫长的路要走,但我清楚这个沙盘里的拥挤和混沌已经再也不会出现了(当我仔细看它时,心中暗暗惊叹当初居然会有如此多的东西填塞在心灵中,几乎没有多少空间可以使用,这样的内心,堵塞严重,变化和发展的可能性都很小)。一年之后第四学期,神经心理学教授再一次给我们提供了体验一次沙盘的机会,这一次我再没有以如此杂乱的方式挤进如此多的玩具,这一次的沙盘会比一年前的干净有序和美丽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