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能安慰乡愁的你
乡愁对于我,更多的是明月清风、松林竹影、腊梅牡丹、古筝琵琶;唐诗宋词、红楼西游;梦里的江南,烟雨斜柳,小桥清流……不管走在世界哪一个角落,那突然入眼穿耳而来的意境和旋律,定能触发一丝淡淡的愁绪和薄薄的泪光,清晰了记忆深处已然模糊了的感觉。那感觉与生俱来,融进血刻入骨。那是我基因中的根。我的祖先。我为之骄傲的文化传承。
当还在国内,处在那个环境中时感觉不强,而远离它之后,很多东西如老子的大智慧,欧阳修的浪漫,苏东坡的幽默,曹雪芹的丰富等,变成一种甜美而感伤的记忆。如今在美国安家五年,我已渐渐熟悉并爱上这里,有了归属感,但也不会忘记来路。
不过乡愁也能被另一种东西安慰,这东西,也是我的文化传承里的一部分,它是叫做“中餐”的东西,每一个身在异国他乡的中国胃都会被它安抚得妥妥帖帖。
人在异乡,什么x名菜、x大菜系的菜都不如家乡菜令人魂牵梦萦。虽然各地各国菜肴里都有自己喜欢和享受的,但偶尔在一家不起眼小餐馆发现的,或原料齐全后在家烹制出来的某道菜,那地道的家乡味让人生发出的欣喜和满足,难以言喻。在各种火锅底料、老干妈等几乎一切国内有的,也能在这里的华人超市买到之后,在折耳根也在美国的公园里找到并“偷”回家种进菜园之后,唯一的遗憾是贵阳酸粉在这里无踪可寻。小妞说如果能吃到我俩一定会激动得抱头痛哭。
有一个学期,早上有课时,用拉链袋装着的自制火鸡或火腿三明治,带去学校食堂挤点辣酱在上面,一边看书一边慢慢啃。可恶的是在美国的餐馆里,很多辣酱都是带甜味的。这个时候,脑海中一次又一次浮现的,是家乡那碗热乎乎油汪汪漂了翠绿香菜叶子和小葱的牛肉粉,撒点碎辣椒和花椒粉,再加点蒜泥、酸菜和山西老陈醋,把筷子伸进去搅一搅,热腾腾带着醋蒜的香味被深深吸进五脏六腑。唔,我想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乡愁,在那一刻,就是一碗牛肉粉,加了辣椒加了花椒加了蒜泥倒了老陈醋撒了葱花和香菜……
有天下午五点过听到女儿回家的敲门声,我从书里抬起读了一整天,已经开始冒星星的眼睛晃悠着过去给她开了门。谁知门一开,4只饥饿的老小眼睛一对望,瞬间脸上笑出花儿来!娘俩心有灵犀,一拍即合。那一刻英雄们眼里全是:香辣火锅!她马上奔卫生间洗手准备洗菜,我即刻扯出锅碗瓢盆调味料开始制作。
半小时后,一锅热腾腾飘着诱人红油的香辣重庆火锅登场了,午餐肉、土豆片、火腿、大虾、粉丝、黄花菜、海带、豆芽、豆腐块、青菜……再弄出一碗自制泡菜,倒出两杯果汁,盛好两碗白米饭,立马哧哧啦啦稀里哗啦吧唧吧唧,甩开双手和腮帮子开始大干。
其实,吃火锅是前一天就说好的事,所以骨头汤是先顿好的,干货是预泡发的,我们4只老小眼一对的那刻,只是对上了马上就吃的信号。平时都是六点过吃饭,那天正好母女俩都提前饿了。
女儿说她看了一篇文章,大意是说在国外的中国同胞们,一边痛苦地思念着家乡的美食,一边却已在不知不觉间习惯并爱上了这里的食物。非常奇妙,这也是我和小妞儿的真实写照。在烧心挠肺地想念着国内热汤热水香辣可口的饭菜时,美国这里各种档次各个国家的某些食物和各种甜点也开始让我们惦念。
有一天上午,给小月电话,问她一位朋友的号码。
她告诉我之后,问:“你现在在干嘛?”
我说,没事做,看看书什么的。
她问,那来我家吃火锅不?
那一瞬间我有点心花乱放了!
马上扭头对宅在沙发里埋头电脑上的小妞说:“去小月家吃火锅!”
小妞双眼放光,问:“走路去还是开车去?”(走路就是10分钟的事)
我答:“当然开车去!”(快11点了,还没吃早餐呢)
于是,母女换好鞋子冲进车库发动大车一溜烟冲到小月家
99大华超市买的火锅底料,小鱼、大虾、鱼丸、蟹棒、牛肉片、午餐肉、青菜、土豆茄子、西葫芦,三个人吃得热气腾腾,谈得笑声一片。小月儿子小,不吃辣火锅;她女儿在社区中心做义工不在家。
饭后她再烧水泡了一壶花茶,加进枸杞加进菊花。我们坐在桌边悠闲地喝着聊着。
最后酒饱饭足肚子溜圆的母女俩打着嗝儿爬上车,和亲爱的小月“挥泪”告别,去超市买了一些今后3天要吃的食物。
那样的时刻,看着中国脸,说着中国话,吃着辣火锅,喝着菊花茶,满心的快乐和满足。乡愁被挤得无处现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