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天还没亮。
  林玄睁开眼睛的时候,窗外的天还是黑的。没有月亮,没有星星,只有一层厚厚的云压在上面,像一块灰色的棉被,把整个苍澜城捂得严严实实。
  他躺了一会儿,听着窗外的风声。
  深秋的风已经不温柔了,从破窗户灌进来,带着一股子凉意。林玄掀开被子坐起来,木板床咯吱一声。他穿好衣服,把那封信从枕头底下拿出来,又看了一遍。
  “生死之战。”
  “你可能会死的战场。”
  “封印才会彻底破碎。”
  他爹的字写得很有力,每一笔都像刻在纸上。林玄把信折好,揣进怀里最贴身的位置。信纸贴着胸口,有一点凉,但很快就被体温捂热了。
  林伯已经起来了。
  老头在灶台前忙活,锅里煮着面,水开了,咕嘟咕嘟冒泡。看到林玄出来,林伯没问什么,只是指了指灶台旁边的碗。碗里已经捞好了面,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撒了一把葱花。
  林玄端起来就吃。面很烫,他吸溜吸溜地吃,吃得很急。
  林伯站在旁边,看着他吃。
  “少主,去黑风岭?”
  林玄的动作顿了一下,抬头看林伯。老头脸上还是那副笑眯眯的表情,但眼神不一样了。那种眼神,像是一个送孩子远行的父亲,担心,但不拦着。
  “您怎么知道?”林玄问。
  “您爹的信里写的。”林伯说,“三十年前,他走之前就跟我说过,等您第一道封印松动,就让您去黑风岭。”
  林伯顿了顿,从灶台下面拿出一个布包,递给林玄。
  “这里面有几天的干粮,一壶水,还有一瓶伤药。伤药是我自己配的,止血生肌,比外面卖的好用。”
  林玄接过布包,掂了掂,不算重。
  “林伯,您跟我爹多久了?”
  林伯想了想,笑了:“记不清了。三十多年吧。那时候您爹还年轻,跟您现在差不多大,也是一个不服管教的刺头。”
  林玄笑了一下。
  “他是什么样的人?”林玄问。
  这个问题他憋了很久。三年前修为没废的时候,他问过爷爷,老爷子沉默了很久,说“等你够强了再说”。他问过母亲,沈秋月说“他走了,别问了”。他问过林家的其他人,所有人都摇头,说不知道,说不记得,说别问了。
  好像他爹是林家的一块伤疤,谁碰谁疼。
  林伯看着林玄,看了好一会儿。
  “您爹啊,”老头慢慢地说,“是个好人。”
  “就这?”
  “就这。”林伯转过身去刷锅,背对着林玄,“少主,好人这两个字,比您想的重。这个世道,做一个好人,比做一个强者难多了。”
  林玄沉默了。
  他站起来,把布包背在肩上,走到门口。
  “林伯,我走了。”
  “少主。”
  林玄回头。
  林伯站在灶台前,手里拿着刷锅的刷子,看着林玄。老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只是点了点头,说了一句:
  “活着回来。”
  林玄点了点头,推开门,走进了凌晨的黑暗里。
  苍澜城北门寅时才开,林玄到的时候,城门刚刚打开。守城的士兵打着哈欠,懒洋洋地把厚重的木门推开。看到林玄的时候,士兵愣了一下,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没睡醒。
  林玄。那个废物。
  不,已经不是废物了。消息传得快,三天前林昊被打的事,整个苍澜城都知道了。士兵看着林玄从面前走过去,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他只是一个守城的,灵境都没到,有什么资格对林玄说话?
  出了北门,是一条笔直的官道。官道两旁是大片的农田,深秋的庄稼已经收完了,田里光秃秃的,只剩下一些枯黄的秸秆。远处的村庄升起了炊烟,鸡鸣狗吠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过来。
  林玄沿着官道往前走。走得很快,但不是跑。灵境三重的修为让他走路跟普通人跑步差不多,每一步跨出去都有一丈多远,但看起来不紧不慢的,像在散步。
  三百里路,普通人要走两三天。他打算天黑之前赶到。
  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的时候,林玄已经走了五十多里。官道在这里分叉了,一条继续往北,通往下一个城市;一条往东北,通往黑风岭。往东北的那条路明显窄了很多,路面也不平整,坑坑洼洼的,路两边长满了杂草,一看就很少有人走。
  林玄拐上了这条路。
  又走了二十多里,路越来越窄,最后变成了一条羊肠小道。两边的树越来越密,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腐败的味道,像很多年没有人来过这里。
  林玄放慢了脚步。
  不是累了,是感觉到了什么。
  他的神识展开,灵境三重的神识覆盖范围大概五百米。方圆五百米之内,他感觉到了至少三股妖兽的气息。都不强,武者境级别的,对他构不成威胁。但这说明他已经进入了黑风岭的外围区域。
  真正的黑风岭还在前面。
  林玄继续往前走。又走了大概一个时辰,眼前的景色突然变了。
  树变少了,石头变多了。地上的草从绿色变成了灰黑色,像被什么东西烧过一样。空气里那股潮湿的味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硫磺味,刺鼻,让人不舒服。
  远处,一片连绵的山脉出现在视野里。
  黑风岭。
  山是黑色的。不是普通的黑色,是那种被什么东西浸透了的、从骨头里往外黑的颜色。山上的树也是黑色的,树干、树枝、树叶,全是黑的。风从山那边吹过来,带着一股奇怪的声音,呜呜的,像有人在哭。
  林玄站在山脚下,抬头看着这片黑色的山脉。
  他能感觉到,空气中有一种奇怪的波动。不是灵力,不是妖气,是某种他说不上来的东西。像有什么东西在山的深处沉睡,它的呼吸让整片山脉都在微微颤抖。
  信上说他在这里能找到需要的对手。
  林玄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了黑风岭。
  山里的路更难走了。没有路,全是乱石和灌木。灌木的枝条上长满了刺,划在衣服上发出刺啦刺啦的声音。林玄的那件旧袍子本来就不结实,被划了几道口子,露出里面的棉絮。
  他不在乎。
  他的注意力全在周围。
  进山不到半个时辰,他已经感觉到了至少十几股妖兽的气息。武者境的有,凝丹境的也有,甚至有两只灵境一重的。但它们都躲着他,没有一只主动靠近。
  妖兽的直觉比人类强。它们能感觉到林玄身上那股气息——不是灵境三重的气息,是他体内那道封印散发出来的、远古巨兽般的威压。那不是灵境级别的妖兽敢靠近的东西。
  林玄继续深入。
  越往里走,山越陡,石头越大,空气里的硫磺味越浓。温度也高了,像从秋天走回了夏天。林玄的额头开始冒汗,他把袍子的袖子撸上去,露出瘦得像麻杆一样的手臂。
  走了大概两个时辰,太阳已经到了头顶。林玄找了一块大石头,坐下来,拿出林伯准备的干粮。干粮是烙饼,硬邦邦的,咬一口要嚼半天。他吃了一张饼,喝了几口水,站起来继续走。
  下午的时候,他遇到了第一只主动攻击他的妖兽。
  一只灵境三重的黑鳞蟒。
  这条蛇有七八丈长,身体比水桶还粗,通体覆盖着黑色的鳞片,在阳光下闪着金属般的光泽。它盘在一块巨石上,三角形的脑袋高高昂起,猩红的信子一吐一吐的,两只竖瞳冷冷地盯着林玄。
  林玄停下来,看着这条蛇。
  灵境三重。和他的修为一样。但妖兽的身体强度比人类强得多,同境界的情况下,人类一般不是妖兽的对手。
  黑鳞蟒先动了。
  它的速度快得惊人,七八丈长的身体像一根弹簧一样弹射出去,张开的大嘴里满是倒钩状的牙齿,一口就能把林玄的脑袋咬下来。
  林玄没有硬接。他向旁边一闪,闪开了三丈远。黑鳞蟒的脑袋砸在他刚才站的地方,碎石飞溅,地面被砸出一个脸盆大的坑。
  蛇头抬起来,转向林玄,又扑了过来。
  林玄这次没有躲。他右手握拳,灵力凝聚在拳头上,暗金色的光芒亮起。在黑鳞蟒扑到面前的瞬间,他一拳砸在蛇头的侧面。
  碎星拳第一式——崩山。
  拳劲砸在蛇头上,发出一声闷响,像打鼓。黑鳞蟒的脑袋被砸得歪向一边,身体在地上翻滚了两圈,但很快就稳住了。它摇了摇脑袋,竖瞳里的光变得更冷了。
  林玄皱了皱眉。
  这一拳他用了七成力,打在灵境三重妖兽的脑袋上,竟然只是让它晃了晃。黑鳞蟒的防御力比他预想的强得多。
  黑鳞蟒再次扑过来,这次更快了。
  林玄没有再出拳。他闪避、后退、再闪避,和这条蛇周旋了十几个回合。他的速度比蛇快,但快得不多。每次都是险之又险地躲过去,蛇的牙齿擦着他的衣服过去,好几次差点咬到他。
  他在试探。
  试探这条蛇的弱点。试探自己现在的实力到底在什么水平。
  十几个回合之后,他找到了。
  蛇的七寸。不是脖子,是脖子往下三尺的地方,那里的鳞片颜色比别处浅一些,面积也小一些。那是这条蛇的旧伤,鳞片下面的肌肉还没有完全长好。
  黑鳞蟒又一次扑过来的时候,林玄没有后退。他迎着蛇头冲了上去,在蛇口即将咬到他的瞬间,身体猛地一矮,从蛇头下面滑了过去。
  他滑到了蛇的脖子下面。
  右拳再次亮起暗金色的光芒,这一次,他用了全力。
  一拳砸在七寸的位置。
  拳头砸上去的瞬间,林玄听到了骨头碎裂的声音。不是他的骨头,是蛇的。黑鳞蟒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身体剧烈地扭动,尾巴横扫过来,带着万钧之力。
  林玄来不及躲,被蛇尾扫中胸口,整个人飞了出去,撞在一棵黑色的树上。树断了,他又飞了十几丈,摔在乱石堆里。
  胸口火辣辣地疼。他低头看了一眼,袍子破了,胸口有一道淤青,肋骨隐隐作痛。但没有断。
  林玄从乱石堆里爬起来,看着那条黑鳞蟒。
  蛇在翻滚。七寸的位置凹下去一块,黑色的血从鳞片的缝隙里流出来。它挣扎了一会儿,动作越来越慢,最后彻底不动了。
  林玄走过去,踢了踢蛇头。没反应。死了。
  他蹲下来,喘了几口气。胸口还是疼,但问题不大。这是他破封之后的第一场实战,对手是一只同境界的妖兽。赢了,但赢得不轻松。如果不是找到了蛇的旧伤,这场战斗至少还要再打几十个回合。
  林玄把蛇的妖丹取出来。妖丹不大,鸽子蛋大小,黑乎乎的,里面有一股浓郁的妖力。这东西拿到苍澜城的市场上能卖不少钱,但林玄不是冲着钱来的。
  他是来找生死之战的。
  这条蛇,不够。
  远远不够。
  林玄把妖丹收好,站起来,继续往里走。
  越往里走,妖兽的气息越强。
  灵境四重的、五重的、六重的……每一只都比上一只更强。林玄没有再主动出手,他绕开了它们。不是打不过,是没必要。他要找的不是这种级别的对手。
  他爹信上写的是——必须是他打不过的对手,必须是他可能会死的战场。
  灵境四重、五重、六重,他打不过吗?
  不一定。灵境三重的修为,配合《碎星拳》和远超同境界的灵力质量,他觉得自己能跟灵境六重的对手掰掰手腕。但那是“能打”,不是“可能会死”。
  他要找的是那种——站在对方面前,心里发毛,腿发软,知道自己可能回不去了——那种对手。
  黑风岭深处有。
  天快黑了。
  林玄找了一个避风的地方,在一块巨石下面生了一堆火。黑风岭的夜晚很冷,和白天差了几十度。他从布包里拿出第二张饼,就着凉水吃了。
  火光照着他的脸,把他的影子投在巨石上,一晃一晃的。
  他拿出那封信,又看了一遍。
  “生死之战。”
  这四个字,他爹写了,他看了,但他真的理解了吗?
  林玄把信收好,靠在巨石上,闭上眼睛。
  他没有睡着。在黑风岭这种地方,睡着等于找死。他只是闭着眼睛休息,耳朵一直听着周围的动静。
  夜里的黑风岭很吵。妖兽的嚎叫声此起彼伏,有的远有的近,有的像狼,有的像虎,有的根本不像任何已知的动物。最恐怖的一种声音,像婴儿在哭,声音不大,但穿透力极强,听着让人头皮发麻。
  林玄睁开眼睛,看着黑暗中的树林。
  那个婴儿哭一样的声音越来越近了。
  他站起来,右手握拳,灵力凝聚。
  树林里,一双绿色的眼睛亮了起来。然后是第二双,第三双,第四双……十几双绿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像鬼火一样。
  一只体型如牛犊般大小的灰色狼兽从树丛中走了出来。它的毛是灰色的,背上有三道黑色的条纹,嘴角挂着口水,两只绿色的眼睛里全是凶光。
  林玄认出了这种妖兽。灰鬃狼。群居,速度极快,牙齿和爪子都能轻易撕开灵境强者的防御。单只灰鬃狼的实力大概在灵境四重左右,但一群灰鬃狼,连灵境七重的人都不敢轻易招惹。
  十几双眼睛从四面八方围过来。
  林玄数了数。十四只。领头的是一只体型更大的灰鬃狼,背上的黑色条纹比其他的更粗,眼睛是深绿色的,带着一种老练的、狡猾的光。它的实力至少在灵境五重,甚至可能更高。
  林玄深吸一口气,嘴角微微上扬。
  这不是他要找的生死之战。
  但也差不多了。
  领头的灰鬃狼发出一声低吼,十几只狼同时扑了上来。
  林玄没有后退。他迎着狼群冲了上去。
  碎星拳第一式——崩山。
  暗金色的光芒在黑暗中炸开,像一颗小太阳。最前面的三只灰鬃狼被拳劲砸中,惨叫着倒飞出去,撞在树上,骨头碎裂的声音在夜里格外清晰。
  但剩下的狼没有退。
  它们扑上来,从四面八方,上中下三路同时攻击。林玄躲开了两只狼的撕咬,但没有躲开第三只。一只灰鬃狼的爪子划过了他的后背,袍子被撕开一道长长的口子,皮肤上留下了三道血痕。不深,但火辣辣地疼。
  林玄反手一拳,把那只狼砸飞。
  更多的狼扑上来。
  他像一台机器一样挥拳、闪避、再挥拳。每一拳都有一只狼被砸飞,但每一拳之后都有新的狼补上来。他的身上开始出现伤口——手臂上、腿上、背上、肩膀上,全是爪痕和牙印。血从伤口里流出来,把旧袍子染成了深红色。
  疼。
  但林玄在笑。
  不是他疯了,是他感觉到了。每一次受伤,每一次流血的瞬间,掌心的封印都在微微颤动。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苏醒,像一扇快要被撞开的门。
  他需要更多。
  更多的血,更多的伤,更多的死亡。
  领头的灰鬃狼一直没动。它站在远处,冷冷地看着这场战斗,看着它的手下一个个被林玄砸飞、砸伤、砸死。它在等。等林玄累,等林玄慢下来,等林玄露出致命的破绽。
  林玄知道它在等。
  他也知道,他不能给它这个机会。
  林玄深吸一口气,灵力在体内疯狂运转。暗金色的光芒从掌心蔓延到全身,像一层薄薄的铠甲。他不再躲避狼群的攻击,迎着它们的牙齿和爪子冲了上去。
  一拳砸碎了一只狼的脑袋。
  一脚踢断了一只狼的脊椎。
  一肘撞飞了一只狼的身体。
  狼群开始退了。不是怕,是本能。它们能感觉到林玄身上的气息在变,在变得越来越恐怖,越来越不像一个灵境三重的人类。那种气息让它们的骨髓发冷,让它们的肌肉僵硬,让它们的本能告诉它们——跑。
  但领头的灰鬃狼没有跑。
  它动了。
  速度快到林玄的眼睛几乎跟不上。一道灰色的影子闪过,林玄感觉胸口被一座山撞上了。不是拳头的力量,是那匹狼整个身体撞过来的力量。灵境五重的妖兽全力冲撞,林玄的身体像断线的风筝一样飞出去,撞断了三棵树,摔在五十丈外的乱石堆里。
  一口血喷出来。
  林玄趴在地上,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移位了。胸口的肋骨至少断了三根,每一次呼吸都像有人拿刀在扎他。血从嘴角流下来,滴在黑色的石头上,很快就渗了进去。
  领头的灰鬃狼站在他面前,低着头,绿色的眼睛盯着他。
  它没有急着下口。它在欣赏。像猫戏弄老鼠一样,慢慢走过来,一步一步,踩在碎石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林玄抬起头,看着那双绿色的眼睛。
  近了。
  更近了。
  他能闻到灰鬃狼嘴里的腥臭味,能看到它嘴角的口水滴在地上,能感觉到它的呼吸喷在自己脸上。
  掌心,烫得发疼。
  暗金色的光芒从疤痕的裂缝里喷涌而出,像火山爆发。灵力在他体内翻涌,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猛烈。经脉被撑开、撕裂、重组,骨头在咔嚓咔嚓地响,血肉在剧烈地颤抖。
  封印在碎。
  那道裂痕在扩大。从中间向两边蔓延,像冰面上的裂缝一样,越来越宽,越来越深。
  第一道封印,破了三分之二。
  灵境三重的修为开始暴涨。
  三重巅峰。四重。四重巅峰。五重。五重巅峰。
  六重。
  停在了灵境六重。
  灰鬃狼感觉到了。它绿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面前这个浑身是血、躺在地上的人类,气息在一瞬间暴涨了三个小境界。而且不是普通的灵境六重——那种灵力质量,那种远古威压,比它见过的任何灵境强者都恐怖。
  它想退。
  来不及了。
  林玄的右手抓住了它的前腿。
  灰鬃狼挣扎,但那只手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它张嘴去咬林玄的手臂,林玄的另一只拳头已经砸在了它的脑袋上。
  碎星拳第一式——崩山。
  灵境六重的灵力,加上暴增的肉身力量,这一拳的威力比之前大了十倍不止。灰鬃狼的脑袋像西瓜一样炸开,红的白的溅了一地。身体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林玄松开手,躺在血泊里,大口大口地喘气。
  胸口还在疼,肋骨还在断着,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但掌心的封印裂开了三分之二,修为到了灵境六重。从苍澜城出发到现在,不到一天的时间,他跨过了三个小境界。
  代价是一身伤。
  但值了。
  林玄躺了很久。久到天上的云散了,月亮露出来,月光照在他满是血污的脸上。
  他慢慢地坐起来,检查了一下身上的伤。胸口的肋骨断了三根,但问题不大,灵力已经在修复了。手臂上、腿上的爪痕和牙印看起来吓人,但没有伤到筋骨。最严重的是被灰鬃狼撞的那一下,内脏可能受了点震荡,需要时间恢复。
  林玄从布包里拿出林伯准备的伤药,倒在伤口上。药粉是黄色的,有一股浓烈的中药味,撒在伤口上又凉又疼。他龇了龇牙,把伤口包扎好。
  然后他站起来,看了看四周。
  十四只灰鬃狼,死了七只,跑了七只。领头的被他打碎了脑袋,尸体就躺在脚边。
  林玄弯腰,把灰鬃狼首领的妖丹取出来。这颗妖丹比黑鳞蟒的大了一圈,深绿色的,里面有一股浓郁的妖力。他把妖丹收好,转身离开。
  走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这片狼藉的战场。
  这是他破封之后的第一场生死之战。
  不是最后一场。
  林玄转过身,背着月光,一步一步地走出了黑风岭。
  身后,狼的尸体在月光下泛着惨白的光。
  头顶,月亮很圆,很亮。
  林玄走出黑风岭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