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玄是被疼醒的。
不是那种慢慢的、从梦里过渡到现实里的疼,是那种猛的一下,像有人拿针扎进骨头里,直接把人从睡梦中拽出来的疼。
他睁开眼,天已经大亮了。阳光从破窗户照进来,正好落在他脸上,刺得他又把眼睛闭上。胸口缠着的绷带下面,断掉的肋骨每呼吸一次就疼一下,像有把钝刀在里面来回锯。
林玄躺了一会儿,等那股疼劲儿过去,慢慢地坐起来。
木板床又咯吱了一声。他现在严重怀疑这张床不是年久失修,是故意的。每次他一动,它就响,像是在跟全世界宣告:林玄起床了,林玄还活着,林玄又在他这张破床上多躺了一天。
桌上的白瓷瓶还在。苏倾城昨天扔给他的那瓶金创药,瓶底刻着一个“苏”字。他拿起来,拔开瓶塞,倒了一点在手指上。药膏是淡绿色的,有一股很浓的药味,但不是那种刺鼻的苦味,是清清凉凉的,像薄荷。
他把旧绷带拆下来,露出胸口的伤。
淤青面积比昨天大了。昨天只是胸口一小块,今天扩散到了整个左胸,颜色也从青紫色变成了黑紫色,看起来挺吓人。但林玄不担心——淤青扩散是正常的,说明淤血在散开,过两天就开始消了。
肋骨断的地方,他用手轻轻按了按,疼得龇了龇牙。但比昨天好。昨天他碰都不能碰,今天能碰了,说明灵力在修复。
林玄把苏家的金疮药涂在伤口上。药膏碰到皮肤的瞬间,一股凉意从胸口炸开,像有人往他身体里倒了一盆冰水。凉意顺着经脉扩散,从胸口到肩膀,从肩膀到手臂,从胸口到腹部,整个上半身都凉了。
然后就不疼了。
不是完全不疼,是那种剧烈的、让他不敢深呼吸的疼,变成了隐隐约约的、可以忽略不计的酸胀。
“苏家的东西,确实比林伯的好用。”林玄自言自语,把绷带重新缠好。
门外传来脚步声。不是林伯的——林伯走路慢,步子碎,像怕踩死蚂蚁。这个脚步声快,轻,稳,像猫。
门被推开了。
苏倾城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食盒。
她今天没穿白衣,换了一身淡青色的长裙,头发还是披着,用一根白色的发带在脑后松松地系了一下。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整个人镀了一层金边。
林玄看着她,她看着林玄。
“你没敲门。”林玄说。
“门没关。”苏倾城说。
她走进来,把食盒放在桌上,打开盖子。里面是一碗粥、两个包子、一碟小菜。粥是白粥,熬得浓稠,上面浮着一层米油。包子是肉馅的,皮薄馅大,看起来刚出锅不久。小菜是腌萝卜,切成了细丝,拌了香油和醋。
林玄看了一眼食盒,又看了一眼苏倾城。
“你做的?”
“丫鬟做的。”
林玄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肉馅很香,汤汁在嘴里爆开,烫得他吸了一口气。他嚼了几口咽下去,又咬了一口。
苏倾城站在旁边,看着他吃。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一直在看他。从脸上的伤口看到脖子上的淤青,从脖子上的淤青看到手臂上的抓痕,从手臂上的抓痕看到胸口缠着的绷带。
“你看了多久了?”林玄嘴里塞着包子,含糊不清地问。
苏倾城没回答。她在床边坐下来——准确地说,是坐在床沿上,屁股只沾了三分之一,腰杆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姿规矩得像在参加什么正式场合的宴会,但这是在一间破屋里,坐的是一张木板床。
林玄觉得有点好笑,但没笑出来。苏倾城这个人就是这样,不管在什么地方,她都能坐出一种“我在苏家正厅”的气场。
“你说要告诉我爹的事。”林玄把包子咽下去,看着她。
苏倾城沉默了两秒钟。
“你爹没死。”
“我知道。”
“你知道他在哪吗?”
林玄摇了摇头。
苏倾城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折成四折,边角已经有些磨损了,像是被人反复打开又折上过很多次。她把纸递给林玄。
林玄接过来,打开。
是一张地图。画得很粗糙,线条歪歪扭扭的,但关键的地方标注得很清楚。地图上有三个红圈,每个红圈旁边都写了字。第一个红圈在苍澜城附近,写着“黑风岭”。第二个红圈在青州和中州的交界处,写着一个字——“门”。第三个红圈在中州以北,再往北就没有标注了,一片空白,空白处写着三个字:“帝葬山。”
林玄看着这三个红圈,眉头皱起来。
黑风岭他去过了。门是什么?帝葬山又是什么?
“你爹最后一次出现,是在帝葬山。”苏倾城说,“五年前。有人在那里见过他。他还活着。”
“五年前?”林玄抬起头,“你说五年前有人见过他?”
“嗯。”
“那他现在呢?”
苏倾城沉默了几秒钟。
“不知道。”
林玄把地图折好,放在桌上。他拿起粥碗喝了一口,粥不烫了,温温的,正好入口。他喝得很慢,一边喝一边想。
五年前有人见过他爹。也就是说,他爹从苍澜城消失之后,至少活了十年。那他为什么不回家?为什么不来找他?他在躲什么?
“你知道‘那个人’是谁吗?”林玄问。
“哪个人?”
“我爹信上写的。他说‘那个人快来了’。”
苏倾城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很小的动作,但林玄看见了。
“你知道。”林玄说。
苏倾城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很奇怪的东西。不是犹豫,不是害怕,是一种“我该不该告诉你”的挣扎。
“林玄,”她说,“有些事情,你知道得太早,不是好事。”
“我爹也是这么说的。”林玄说,“‘等你够强了自然会知道’。我现在够强了吗?”
苏倾城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站起来,走到窗户边,背对着林玄。窗外是后院的那棵老槐树,树叶已经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一双双干枯的手。
“你现在的灵境六重,在苍澜城算强的。”苏倾城的声音很轻,“但你要面对的东西,不是苍澜城这个级别的。”
“什么意思?”
苏倾城转过身来,看着林玄。
“你身上的九道封印,是你爹用自己的命换来的。这句话,你娘没骗你。”苏倾城说,“但你娘没告诉你的是——你爹为什么要这么做。”
林玄等着。
“因为你不是普通人。”苏倾城说,“不是‘天才’那种不普通,是真正的、根子上的不普通。你的血脉,你的灵魂,你的命格,从一开始就注定了你不是这个世界的普通人。”
林玄的手指微微收紧。
“你爹给你种下九道封印,不是为了锁住你。是为了藏住你。”苏倾城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怕被人听见,“你出生的时候,有人感应到了你的存在。那个人很强,强到整个天玄大陆没有人能挡住他。你爹没办法打败他,只能把你藏起来。”
“藏了十八年?”
“藏到你能自己面对他的那一天。”
屋子里安静了。
林玄坐在床上,手里端着粥碗,粥已经凉了,他忘了喝。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和苏倾城之间,空气里的灰尘在阳光中飞舞,一粒一粒的,看得清清楚楚。
“那个人是谁?”林玄问。
苏倾城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整个天玄大陆,可能只有你爹知道他是谁。”
“那我怎么找他?”
“你不用找他。”苏倾城说,“他会来找你。你爹信上说的‘那个人快来了’,就是这个意思。你的封印开始松动,你的气息开始外泄,他迟早会感应到。到时候,他会来找你。”
林玄沉默了很久。
粥彻底凉了。他把碗放在桌上,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他在想一个问题。
他爹把九道封印种在他身上,是为了藏住他。封印开始松动,是因为他够强了,藏不住了。那他爹在信上说的“生死之战才能破开第一道封印”,也是在算计好的节奏里。
他爹把一切都算好了。他的成长路径、他破封的节奏、甚至他什么时候该去哪里、什么时候会遇到什么样的对手——全算好了。
这个人,到底在想什么?
“你爹不是不爱你。”苏倾城突然说。
林玄睁开眼睛看着她。
苏倾城站在窗户边,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的表情很认真。
“我查了三年,”她说,“我翻遍了苏家所有的古籍,动用了所有人脉,甚至去找了那个半只脚踏入皇境的老怪物。我查到的所有东西,都指向同一个结论——你爹为你做的这一切,不是为了保护这个世界,是为了保护你。”
“这个世界不需要他保护。”苏倾城说,“但你需要。”
林玄没说话。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一个他几乎没有记忆的父亲,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做了他想象不到的事情。这种恩情太重了,重到他说不出“谢谢”两个字。
“你爹的事,我会继续查。”苏倾城走到门口,拉开门,回头看了他一眼,“你先养伤。大比之前,别死了。”
门关上了。
脚步声越来越远,快、轻、稳,像猫。
林玄坐在床上,盯着那扇关上的门,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拿起那张地图,又看了一遍。黑风岭。门。帝葬山。
他把地图折好,和信一起,揣进怀里。
下午,林玄去了演武场。
不是因为他想练,是因为他必须练。灵境六重的修为是封印破开时暴涨上来的,不是他自己修炼出来的。这种“送”上来的力量,就像别人送的衣服,穿是能穿,但不一定合身。
他需要把这些力量彻底消化掉,变成自己的。
演武场上有人。几个旁支的弟子在角落里对练,看到林玄进来,动作都慢了一拍。他们看着林玄走进来,看着他满身的绷带和淤青,看着他走到演武场最里面的那个角落——那是三年前林玄专属的位置,三年没人用过,但也没人敢占。
林玄站定,深吸一口气,开始打拳。
《青云三十六式》,从头开始打。
第一式,起手。灵力从丹田涌出,沿着经脉走到双手,暗金色的光芒在指尖流转。动作很慢,比昨天还慢。不是因为伤,是因为他在感受。感受灵力在身体里的走向,感受肌肉的收缩和伸展,感受每一寸骨骼的承重。
打到第七式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不对。
不是动作不对,是灵力不对。灵境六重的灵力比灵境三重浑厚了不止一倍,但浑厚不等于好用。灵力太多,像水太多,河道太窄,水走不快,反而堵住了。
他的经脉不够宽。
三年废柴生活,他的经脉萎缩了。虽然破封的时候灵力冲开了经脉,但那是硬撑开的,像把一根细管子硬塞进一个大东西,管子撑大了,但管壁变薄了,弹性也差了。
他需要温养经脉。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是几个月甚至几年的事。
林玄继续打拳。打到第二十式的时候,他找到了一个节奏——不是用全力运转灵力,是用七分力,留三分。灵力在经脉里走得慢一些,但更稳,更顺,对经脉的冲击也小。
这就对了。
林玄一遍一遍地打,从下午打到傍晚。身上的伤口又裂开了,绷带上有新的血渗出来,但他没停。汗水混着血水从脸上淌下来,滴在演武场的玄武岩地面上,又被太阳晒干,留下一个一个深色的印子。
演武场上的人走了一批又来了一批。每个人都看到了林玄,每个人都在看他打拳。有人看了一会儿就走了,有人站在远处看了很久,有人在心里默默地数他打了多少遍。
有人数了。十七遍。
林玄打完第十七遍的时候,太阳已经落山了。演武场上的光线暗下来,四周的铜柱开始发出淡淡的荧光——阵纹自动激活了,给演武场提供照明。
林玄收拳站立,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的腿在抖,手臂在抖,全身都在抖。不是因为怕,是因为累。灵境六重的修为也扛不住这种强度的修炼,他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
“玄哥。”
林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玄转过身。林雪站在演武场边上,手里又提着一个食盒。小姑娘穿着一身粉色的裙子,头发扎了两个丸子,看起来像个瓷娃娃。她今天看起来比昨天高兴,嘴角一直往上翘,两个酒窝就没下去过。
“你怎么又来了?”林玄走过去,接过食盒。
“给你送饭啊。”林雪说,“我娘说了,你身上有伤,不能吃凉的。”
林玄打开食盒。里面是米饭、红烧排骨、炒豆芽、一碗蛋花汤。还是热的,冒着白气。他蹲下来,拿起筷子就吃。
林雪蹲在他旁边,双手托着下巴,看着他吃。
“玄哥。”
“嗯。”
“你今天打了十七遍《青云三十六式》。”
林玄夹排骨的手顿了一下:“你数了?”
“嗯。”林雪说,“以前你也打十七遍。三年前,你每天都打十七遍。不多不少,就是十七遍。”
林玄看着她。
小姑娘的眼睛亮晶晶的,里面映着铜柱的荧光。
“三年前你说过,十七遍是最合适的。”林雪说,“打少了不够,打多了伤身。十七遍,刚刚好。”
林玄沉默了两秒钟,然后笑了一下。
“你记性真好。”
“你的事我都记得。”林雪说完这句话,脸突然红了,低下头,假装在看地上的蚂蚁。
林玄没注意到。他在专心啃排骨。
林雪蹲在旁边,托着下巴,看着林玄吃饭。看了一会儿,突然说了一句:
“玄哥,苏倾城今天来林家了。”
林玄的动作停了一下。
“她来找我爷爷的。”林雪说,“在书房里谈了很久,不知道说了什么。出来的时候,我爷爷脸色不太好。”
林玄把排骨骨头吐出来,擦了擦嘴。
“你爷爷说什么了?”
“我爷爷没说什么。但是我爹——”林雪的声音低了下去,“我爹从书房出来之后,把书房里的茶壶摔了。”
林震天摔茶壶。
林玄嚼着饭,心里盘算着。苏倾城来找林啸天,谈了很久。谈完之后,林啸天脸色不好,林震天摔了茶壶。
苏倾城说了什么?
“你爹最近在干什么?”林玄问。
林雪犹豫了一下。
“玄哥,我跟你说,你别跟别人说是我说的。”
“嗯。”
“我爹最近天天往外跑。每天天不亮就出门,天黑才回来。我娘问他去哪了,他说去城外办事。但我偷听到他跟我哥说话——”林雪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他说,他联系了张家。”
林玄的筷子停在半空中。
张家。苍澜城城主张家。张恒,灵境八重,苍澜城年轻一代第一人。
林震天联系张家。
“他还说什么了?”林玄问。
“他说,大比的时候,不能让林玄赢。”林雪说,“他说如果林玄赢了大比,拿到了名额,少主的位置就坐稳了,以后谁都动不了他。”
林玄把最后一口饭扒进嘴里,站起来,把空碗放回食盒里。
“玄哥,你不担心吗?”林雪站起来,仰着头看他,“张家很厉害的。张恒灵境八重,比你高两个小境界。而且张家的功法很邪门,听说能吞噬别人的灵力。”
“担心。”林玄说。
林雪愣了一下。她以为林玄会说“不担心”或者“他们不是我的对手”。但林玄说“担心”,她反而不知道该怎么接了。
“担心有什么用?”林玄说,“担心就不用打了?”
他把食盒盖好,递给林雪。
“回去跟你爹说一句话。”
“什么话?”
“你跟他说——大比那天,我会把张家的人,一个一个,全打趴下。”
林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接过食盒,点了点头,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林玄一眼。
林玄已经转过身,走向演武场中央的擂台了。
林雪站在演武场门口,看着林玄的背影。月光和铜柱的荧光照在他身上,把他满身的绷带和淤青照得清清楚楚。他的背不是直的,微微有些驼——那是三年低头弯腰养成的习惯,一时半会儿改不过来。
但他的脚步很稳。
林雪转身走了。走到前院的时候,她爹林震天正好从外面回来。父女俩在回廊里碰上了。
“去哪了?”林震天问。
“演武场。”林雪说。
林震天的脸色沉了一下:“又去给林玄送饭?”
林雪没说话,低着头。
林震天看着她,想发火,又忍住了。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很低:“雪儿,你离他远点。他不是你想象中的那种人。”
“那他是哪种人?”林雪抬起头,看着自己的父亲。
林震天被问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他是个危险的人”,但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不信。林玄危险吗?也许吧。但林玄从来没有主动伤害过任何人。三年来被人踩成那样,他没有报复过任何人。他只是在忍。
一个能忍三年的人,真的危险吗?
林震天没有说话,从林雪身边走过去,走了。
林雪站在回廊里,手里提着食盒,看着父亲远去的背影。夜风吹过来,吹得回廊两边的灯笼晃来晃去,她的影子在地上也跟着晃。
“爹,”她小声说,声音小到只有自己能听见,“你斗不过他的。”
回廊里没有人。灯笼晃了晃,又稳住了。
林雪低下头,提着食盒,快步走了。
林家后院,破屋里。
林玄坐在木板床上,盘着腿,闭着眼睛。灵力在体内缓慢地运转,一圈,两圈,三圈。不是修炼,是温养。灵力的温度被他刻意降了下来,像文火慢炖,不急不躁,一点一点地滋养着萎缩的经脉。
经脉在缓慢地恢复。像干枯的河床遇到了水,一点一点地湿润、软化、恢复弹性。这个过程很慢,但林玄不急。他有的是时间。
灵力运转了三十六圈之后,林玄睁开眼睛。
窗外的月亮很亮,圆圆的,挂在老槐树的枝丫之间。月光透过窗户,在地上画出一个方方正正的光斑。林玄看着那个光斑,脑子里在盘算一件事。
林震天联系了张家。
张家想让林玄输。
怎么输?大比是公开的,擂台上公平对决,张家总不能当着全城人的面作弊吧?
除非——
林玄想到了一个可能。
大比的规则不是一成不变的。每一年的规则都不一样,由城主府和四大家族共同商定。今年张家是城主府,规则上他们有很大的话语权。
如果他们改了规则呢?
比如,改成擂台混战?不分组,所有人一起上,最后站在擂台上的三个人拿到名额。
混战的话,张家、李家、王家的人可以联手。林玄一个人,面对十几个人的围攻。就算他灵境六重,也扛不住。
或者,改成车轮战?一个人守擂,别人轮流上。林玄守住了第一个,守不住第二个。守住了第二个,守不住第三个。
办法多的是。
林玄靠在墙上,嘴角微微上扬。
他不怕规则被改。他怕的是规则不变。
如果规则不变,一对一,公平对决,他赢是应该的,没什么意思。如果规则改了,变成不公平的、针对他的、想让他输的规则——那他赢的时候,打脸才够响。
林震天想让他输。
张家想让他输。
也许还有其他人,也在暗中盯着他,想看他笑话。
那就让他们看。
林玄低头看着掌心的疤痕。暗金色的纹路在月光下安静地闪烁着,中心的裂痕比昨天又大了一点。不多,但确实大了。
第一道封印,还差最后一下。
他需要一场真正的战斗。不是黑风岭那种和妖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