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境八重之后,林玄的修炼又上了一个台阶。不是慢下来了,是快得吓人。神境七重到八重,他用了一个月。神境八重到九重,他只用了七天。不是他天赋突然变好了,是他找到了窍门。神境八重是空间之力,神境九重是时间之力。时间和空间是连在一起的,懂了空间,就懂了时间的一半。剩下的一半,需要他去悟。
林玄每天坐在老槐树下,闭着眼睛,领悟时间之力。他想到了一年前在帝葬山,他破开时空封印的时候,能感觉到时间的流动。不是钟表的时间,是宇宙的时间。他能看到过去,能看到未来,能看到现在。他看到了小时候在苍澜城后山爬树,看到了三年后在帝葬山山顶与他爹并肩作战。过去和未来,都在他的眼睛里。那是时间之力。
但他当时不懂,他只是用,没有悟。现在他要用,还要悟。他要把时间之力变成他自己的东西,变成他身体的一部分,变成他拳头上的力量。
悟了三天,他悟到了一半。时间之力,分过去、现在、未来。过去不可改,未来不可知,现在不可留。这是时间的铁律,谁也改变不了。但他不是要改变时间,他要用时间。把过去的力量借到现在,把未来的力量借到现在,把现在的力量放大到极致。这就是时间之力。
林玄睁开眼睛。他的身体开始发光,不是空间的光,是时间的光。世间的光是什么颜色?不是红橙黄绿青蓝紫,不是黑白灰金银,不是空间色,是一种说不清的颜色,像你回忆童年时看到的那种颜色。模模糊糊的,朦朦胧胧的,像隔着一层纱。他的头发从空间色变成了时间色,他的眼睛从空间色变成了时间色,他的皮肤从空间色变成了时间色。他像一个从时间里走出来的人,站在时间的长河中,看着过去、现在、未来。
神境九重,突破了。
苏倾城坐在他旁边,看着他发光的身体。她的脸上没有表情,但她的眼睛在笑。她不知道空间色是什么颜色,不知道时间色是什么颜色,但她知道,林玄又变强了。变强到能保护所有人。
“突破了?”苏倾城问。
“突破了。”
“神境九重?”
“神境九重。”
苏倾城点了点头,没有问更多。她低下头,继续看书。
林玄看着她,看了很久。他想用时间之力看看她的过去,看看她的未来。但他没有。因为那是她的隐私,她不想让他知道的事,他不会去看。
林玄站起来,走到街上。裂缝还在,但很小,像一条条细线,在地面上蜿蜒。黑气还在,但很淡,像一层薄雾。魔兽还在,但很远,在地底深处,不敢靠近。它们感觉到了林玄的力量,那种时间的力量,那种能把它们困在时间裂缝里永远出不来的力量。它们在颤抖,在恐惧,在绝望。
林玄伸出右手,对着那些裂缝,轻轻一挥。时间之力从掌心涌出,像一条无形的河流,流进裂缝里。裂缝开始缩小,从一指宽变成一丝宽,从一丝宽变成看不见。裂缝不见了,地面平整了,黑气散了。太阳出来了,金色的光照在中州城上。
铁拐李没有走。他还住在沈记旁边的客栈里,每天喝酒、下棋、晒太阳。他看到林玄从店里走出来,看到他一挥手就把裂缝封住了,他的嘴巴张得大大的,合不拢。
“神境九重?”铁拐李问。
“神境九重。”
铁拐李沉默了。他看着林玄,像在看一个怪物。
“你今年多大?”
“二十一。”
铁拐李摇了摇头。“我二十一岁的时候,还在灵境晃悠。你二十一岁,已经是神境九重了。你不是人,你是怪物。”
林玄笑了。“也许吧。”
铁拐李看着他,看了很久。“你接下来要干什么?”
“修炼道境。”
铁拐李的拐杖掉在了地上。他没有捡,站在那里,像一根木桩。
“道境?你要修道境?”
“要修。”
“你知道道境是什么吗?”
林玄摇了摇头。“不知道。但我会知道的。”
铁拐李捡起拐杖,看着他,摇了摇头。“你真是个疯子。”
林玄笑了。“也许吧。”
铁拐李转过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道境不是修出来的,是活出来的。你活到了,就到了。活不到,永远到不了。”
林玄看着他。“怎么活?”
铁拐李没有回答。他走了,一瘸一拐的,但走得很稳。
林玄站在街上,想着铁拐李的话。道境不是修出来的,是活出来的。你活到了,就到了。活不到,永远到不了。怎么活?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他要去活。去经历,去感受,去爱,去恨,去痛,去快乐。去活成一个真正的人。
林玄回到沈记,坐在柜台旁边,看着苏倾城。她在看书,看的是一本诗集,封面上写着“唐诗三百首”。他不知道唐诗是什么,但苏倾城喜欢看,他就喜欢看。
“苏倾城。”
“嗯。”
“你想去哪里玩?”
苏倾城抬起头,看着他。“玩?”
“玩。我从来没带你出去玩过。我们去玩吧。”
苏倾城看着他,看了很久。“你想去哪里?”
林玄想了想。“不知道。你想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苏倾城沉默了一会儿。“我想去看海。”
“海?”
“海。很大的水,看不到边。水是蓝的,天也是蓝的,连在一起,分不清哪是水哪是天。”
林玄没有见过海。他在苍澜城长大,苍澜城没有海。他在中州城住了两年,中州城也没有海。他不知道海是什么样子,但苏倾城想看,他就带她去看。
“好。我们去看海。”
林玄把要去海边的事告诉了沈秋月。沈秋月正在后堂做饭,听到这个消息,锅铲掉在了地上。她捡起来,看着林玄。
“去海边?多远?”
“不知道。也许一千里,也许两千里,也许更远。”
沈秋月沉默了。她看着林玄,又看了看苏倾城,然后笑了。
“去吧。年轻人,应该出去走走。”
林震岳在院子里练拳,听到这个消息,停下来,擦了擦汗。“去海边?我年轻的时候也想去,没去成。你去吧,替我去看看。”
林玄看着他。“爹,您不一起去?”
林震岳摇了摇头。“我老了,走不动了。你们去吧。”
林战天在门口晒太阳,听到这个消息,睁开眼睛。“海边?我年轻的时候去过。海很大,很蓝,很漂亮。你们去吧,替我再看看。”
林玄点了点头。
第二天一早,林玄和苏倾城骑着马,出了中州城的北门。林伯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老头的眼泪流下来了。
“少主,早点回来。”
林玄没有回头,但他的手举起来,挥了挥。
两人骑着马,走在官道上。路是往北的,去海边。据说有兩千里,骑马要十天。林玄走在前面,苏倾城走在旁边。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有马蹄声,哒哒哒哒,在空荡荡的官道上回荡。
走了三天,到了一个叫青石镇的地方。镇子不大,只有几十户人家,一条主街,几间铺子。林玄和苏倾城在一家客栈住下来。客栈不大,只有三四间房,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胖女人,脸上的粉涂得比墙还厚。她看到林玄的白头发、白眼睛、白皮肤,吓得差点摔倒。
“客……客官,住店?”
“两间房。”林玄说。
“一间。”苏倾城说。
林玄看了苏倾城一眼,苏倾城没有看他。她的脸有点红,但她的表情很平静。
“一间。”林玄说。
老板看了看林玄,又看了看苏倾城,点了点头,收了钱,带他们上了楼。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窗户临街,推开窗户能看到镇子的主街。街上很安静,没有几个人。
苏倾城坐在床上,林玄站在窗户边,看着街。
“苏倾城。”
“嗯。”
“你为什么只要一间房?”
苏倾城没有回答。她的脸更红了,红得像晚霞。
林玄转过身,看着她。她低着头,不敢看他。他走过去,坐在她旁边,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很凉,但很稳。他的手很热,很暖。两只手握在一起,像两条河流汇合在一起。
“苏倾城。”
“嗯。”
“你怕不怕?”
“怕什么?”
“怕跟我在一起。”
苏倾城抬起头,看着他。她的眼睛里有光,不是神的光,不是至尊的光,是人的光,是女人的光,是爱人的光。
“不怕。”苏倾城说,“跟你在一起,我什么都不怕。”
林玄笑了。他低下头,吻了她。
苏倾城的嘴唇是凉的,但很软。她的手搂住了他的脖子,她的手指插进了他的头发里。她的头发很香,不是花香,不是药香,是她的味道。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味道,但闻着就醉了。
夜深了。镇上很安静,只有风声,呜呜的,像有人在哭。林玄躺在床上,苏倾城躺在他怀里。窗外的月亮很圆,很亮,照在地上,像铺了一层白霜。
“林玄。”
“嗯。”
“我们会一直这样吗?”
林玄沉默了很久。久到月亮从东边移到了西边,久到窗外的灯笼灭了好几盏。
“会。一直。”
苏倾城笑了。她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林玄看着她的脸,看了一会儿,然后也闭上了眼睛。
明天,还要赶路。去海边,去看海,去看她想看的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