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玄的右手是在七天之后长出来的。
第一天，手腕的伤口上结了一层薄薄的膜，透明的，像一层保鲜膜。膜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动，像虫子在爬。苏倾城盯着那层膜看了很久，眼睛都不敢眨。她怕一眨眼，那层膜就破了，里面的东西就跑了。
第二天，膜变厚了，从透明变成了半透明。膜下面的东西看得更清楚了，是一团肉，粉红色的，像刚出生的老鼠。肉在慢慢地长大，一点一点地，像有人在往里面吹气。苏倾城不敢碰，她怕一碰，那团肉就缩回去了。
第三天，膜破了。不是破了一个洞，是整张膜都脱落了，像蛇蜕皮一样。膜下面是五根手指，短短的，胖胖的，像婴儿的手指。手指还在长，从一寸长到两寸，从两寸长到三寸。苏倾城看着那些手指，眼泪又流下来了。她以为林玄的手再也长不出来了，她以为林玄要当一辈子的独手。但手长出来了，虽然很小，虽然很嫩，但确实是手。
第四天，手长到了正常大小。皮肤是粉红色的，像新生儿的皮肤。指甲是透明的，像薄薄的玻璃片。林玄试着握了握拳，手指动了一下，很僵硬，像生了锈的机器。他又试了试，手指又动了一下，比刚才灵活了一些。他试了十几次，手指终于能握成拳了。虽然很慢，虽然很费力，但确实能握了。
第五天，皮肤从粉红色变成了白色。不是老了的白，是光的白，是神境的白。指甲从透明变成了无色，跟他以前的指甲一样。林玄握了握拳，手指很灵活，跟以前一样。他又松开了拳，手指伸直了，跟以前一样。他转了转手腕，手腕很灵活，跟以前一样。他的手回来了，跟以前一模一样，连掌心的那道疤痕都长回来了。那扇金色的门还在，门是开着的，门里面是至尊的力量。
第六天，林玄开始练拳。不是用右手，是用左手。他要让左手也变得跟右手一样强。他不能只靠一只手。如果下次右手又没了，他还有左手。他站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左手握拳，一拳一拳地打在树干上。老槐树的树皮很厚，很硬，像铁皮。他一拳打上去，树皮裂了一道缝。又一拳，缝变大了。又一拳，树皮掉了一块。又一拳，树干上出现了一个坑。他打了三百拳，树干上出现了一个拳头大小的坑。他的左手肿了，骨头没断，但皮破了，血从伤口里流出来，滴在地上。
苏倾城站在旁边看着，没有说话。她不去拦他，因为她知道拦不住。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打拳，看着他流血，看着他受伤。她手里拿着手帕，等他打完了，走过去，把他的手包起来。
第七天，林玄的右手彻底恢复了。皮肤是白色的，跟左手一样。指甲是无色的，跟左手一样。力量也回来了，握拳的时候，能感觉到神力在掌心流转，跟以前一样。他用右手打了一拳树干，树干上出现了一个坑，比左手打的深了一倍。
林玄看着自己的右手，笑了。手回来了，力量回来了，他又是完整的他了。但他知道，他不能再像上次那样拼命了。上次他用了全力，把所有的神力都集中在右拳上，一拳打死了几百只魔兽。但代价是右手碎了，整个人从天上掉下来，摔在地上，一动不动。如果下次他再用全力，碎的可能不是手，是整个人。
他需要变得更强。强到不用全力也能打死那些魔兽。
林玄开始修炼神境八重。神境七重到八重，需要的不只是积累，还有领悟。他需要领悟一种新的力量——空间之力。空间之力，是神的力量。能撕裂空间，能冻结空间，能创造空间。有了空间之力，他就能把那些魔兽困在空间裂缝里，不让它们出来。有了空间之力，他就能保护中州城，保护所有人。
林玄每天坐在老槐树下，闭着眼睛，领悟空间之力。他想到了在帝葬山看到的那扇门，那扇黑色的门，门上刻满了符文，符文发着暗红色的光。门是空间的通道，连接着帝葬山和鬼见愁。他过了那扇门，从鬼见愁到了帝葬山。那是空间之力。他又想到了在天上山看到的那把神椅，那把金色的椅子，椅背上刻着日月星辰，椅面上刻着山川河流。那把椅子是空间的中心，连接着天上山和诸天万界。神主坐在那把椅子上，就能掌控所有的空间。那也是空间之力。
他需要找到自己心中的那扇门，那把椅子。
一个月后，林玄找到了。他心中的梦，是苏倾城。他心中的椅子，也是苏倾城。无论他在哪里，无论他在做什么，只要想到苏倾城，他的心就是定的，他的神就是安的，他的力就是稳的。苏倾城是他的空间，是他的中心，是他的家。
林玄睁开眼睛。他的身体开始发光，不是无色的光，是空间的光。空间的光是什么颜色？不是红橙黄绿青蓝紫，不是黑白灰金银，是一种说不清的颜色，像你闭上眼睛之后看到的那种颜色。不是黑，不是白，是你自己的颜色。他的头发从无色变成了空间色，他的眼睛从无色变成了空间色，他的皮肤从无色变成了空间色。他像一个不存在的人，站在不存在的地方，发着不存在的光。
神境八重，突破了。
苏倾城坐在他旁边，看着他发光的身体。她的脸上没有表情，但她的眼睛在笑。
“突破了？”苏倾城问。
“突破了。”
“什么感觉？”
林玄想了想。“感觉我能去任何地方。”
“能去天上吗？”
“能。”
“能去地下吗？”
“能。”
“能去我心里吗？”
林玄看着她，看了很久。“我已经在了。”
苏倾城愣了一下。她的脸红了，红得像晚霞。她低下头，没有说话。林玄笑了。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很凉，但很稳。他的手很热，很暖。两只手握在一起，像两条河流汇合在一起。
林玄站起来，走到街上。裂缝还在，黑气还在，魔兽还在。但它们不敢出来。它们感觉到了林玄的力量，那种空间的力量，那种能把它们困在裂缝里永远出不来的力量。它们在颤抖，在恐惧，在绝望。
林玄伸出右手，对着那些裂缝，轻轻一挥。空间之力从掌心涌出，像一条无形的河流，流进裂缝里。裂缝开始合拢，从三丈到两丈，从两丈到一丈，从一丈到五尺，从五尺到一尺，从一尺到消失。裂缝不见了，地面平整了，黑气散了。太阳出来了，金色的光照在中州城上，照在沈记上，照在林玄身上，照在苏倾城身上，照在所有人身上。
铁拐李从台阶上站起来，看着平整的地面，嘴巴张得大大的，合不拢。“这……这怎么可能？裂缝怎么能合拢？那可是神主封的！”
红娘子走过来，蹲下来，摸了摸地面。地面是硬的，是实的，是完整的。没有裂缝，没有黑气，什么都没有。她站起来，看着林玄。“你做了什么？”
“我把裂缝封住了。”林玄说。
“用什么封的？”
“空间之力。”
红娘子沉默了。她看着林玄，像在看一个怪物。
“神境八重？”
“神境八重。”
红娘子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她转过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你比神主还强。”
林玄看着她。“没有。神主比我强。他只是把力量用在封印上了，没有用在修炼上。”
红娘子没有回头，继续走了。
刀疤刘走过来，把刀插回鞘里。“裂缝封住了，魔兽出不来了。我们是不是可以走了？”
林玄看着他。“可以。但不要走太远。裂缝还会再裂开。我能封住一次，封不住永远。你们要随时准备回来。”
刀疤刘点了点头，转过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下次魔兽来了，叫人。我第一个到。”
林玄笑了。“好。”
一百多个人，一个接一个地走了。有人说了话，有人没说话。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有人握了握他的手，有人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他们走了，各回各家，各找各妈。整条街从挤满人变成了空荡荡，只剩下沈记的人。
林玄站在门口，看着空荡荡的街道，心里踏实了。裂缝封住了，魔兽出不来了，中州城安全了。但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裂缝还会再裂开，魔兽还会再出来，神主的力量还会再消散。他必须在那之前变得更强，强到能一个人挡住所有的魔兽，强到不需要任何人帮忙，强到没有人会因为他而死。
林玄转过身，走回店里。苏倾城坐在柜台后面，手里拿着一本书，在看书。沈秋月在后堂做饭，锅铲翻飞，叮叮当当。林震岳在院子里练拳，拳风呼呼。林战天在门口晒太阳，闭着眼睛，像睡着了。
一切都很正常。但林玄知道，这一切都很珍贵。他要用他的力量，保护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