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拳打死一只魔兽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三天之内传遍了整个中州城,七天之内传遍了整个天玄大陆。茶馆里的说书人把这个故事编成了段子,每天讲三遍,上午一遍,下午一遍,晚上一遍。每次讲到林玄一拳打穿魔兽脑袋的时候,他都会站起来,举起拳头,做出一个打拳的姿势,然后猛地往下一砸,把桌上的惊堂木拍得山响。台下的听众每次都吓得一哆嗦,然后鼓掌叫好,铜板雨点一样飞上台。
“话说那白帝,站在沈记门口,白发飘飘,白衣胜雪,双目如电。那魔兽从地底钻出来,身如山岳,目如铜铃,口如血盆。白帝不慌不忙,右手握拳,轻轻一跃,跳到那魔兽头顶,一拳砸下——轰!那魔兽的脑袋开了花,金色的血液喷了一地!”
“好!”台下的听众齐声叫好。
“那魔兽的尸体,从城东一直堆到城西,堆成了一座小山。白帝站在那小山上,白发在风中飘扬,像一面白色的旗帜!”
“好!好!好!”
说书人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继续讲。他的嗓子已经哑了,但他不敢停。台下坐满了人,门口还站着一堆人,窗户上还趴着一堆人,屋顶上还坐着一堆人。他要是停了,这些人能把他撕了。
林玄没有去听书。他不喜欢听别人讲他的故事。他觉得那些故事太夸张了。他只是一拳打死了一只魔兽,不是什么英雄。真正英雄是那个年轻人,那个彩色的神主,是他用九成的力量封印了地底的魔兽,是他救了中州城,是他救了所有人。林玄只是打死了几只从裂缝里爬出来的小喽啰,不算什么。
但别人不这么想。中州城的人不这么想,天玄大陆的人不这么想。他们觉得林玄是英雄,是救世主,是保护神。他们开始叫他“白帝”,不是街头混混叫的那种,是所有人叫的那种,是正式的那种。白帝这个称号,从口头变成了书面,从外号变成了尊称,从调侃变成了敬畏。
林玄不喜欢,但他没有办法。他不能堵住所有人的嘴。
苏倾城喜欢。每次有人叫林玄白帝,她的嘴角就会微微上扬,幅度小到几乎看不出来,但林玄看得出来。他问她为什么喜欢,她说:“因为白帝听起来很厉害。”林玄笑了。他觉得苏倾城有时候像个小孩子,喜欢听好听的话,喜欢别人夸她喜欢的人。
裂缝还在扩大。从一丈扩大到了一丈五,从一丈五扩大到了两丈。黑气越来越浓,越来越黑,像墨汁从裂缝里涌出来,把整座中州城笼罩在黑暗中。白天变成了黑夜,黑夜变成了更黑的黑夜。街上的人越来越少,铺子关得越来越多,整座城像一座死城。
但沈记周围不一样。沈记周围还是那么热闹,一百多个人挤在街上,有人坐着,有人站着,有人躺着,有人靠着墙,有人在聊天,有人在修炼,有人在吃饭,有人在睡觉。他们不走,也不怕。因为他们知道,白帝在这里。白帝会保护他们。
林玄每天站在沈记门口,看着那些裂缝。他的眼睛是无色的,但在黑暗中,他的眼睛像两颗星星,发着淡淡的光。他能看到裂缝深处的东西,那些魔兽,那些眼睛,那些牙齿,那些爪子。它们在地底深处蠕动,像一群饥饿的野兽,等着食物送上门来。他知道它们不会等太久。它们很快就会出来,不是一只两只,不是十只二十只,是几百只几千只。他要做好准备。
林玄开始训练那些人。一百多个人,修为有高有低,能力有强有弱,年龄有大有小。他要把他们训练成一支军队,一支能打仗的军队。
铁拐李是第一个不服的。“我活了七十多年,还需要你一个毛头小子来训练?”
林玄看着他。“你能一拳打死一只魔兽吗?”
铁拐李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他不能。他连一只都打不死,上次打魔兽的时候,他用了全力才打伤了一只,还没打死。
“那就听我的。”林玄说。
铁拐李不说话了。
林玄把一百多个人分成十组,每组十到十五个人。每组选一个组长,组长听他的命令。他把阵法盘分给各组,防御的、攻击的、困敌的、传送的,让他们练习配合。一组负责防御,二组负责攻击,三组负责困敌,四组负责传送,五组负责支援,六组负责断后,七组负责左翼,八组负责右翼,九组负责前锋,十组负责后卫。每个人都有任务,每个人都有位置,每个人都不能乱。
训练很苦,比打仗还苦。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起来,跑到城外的空地上,练阵法,练配合,练默契。一组和二组配合,二组和三组配合,三组和四组配合,四组和五组配合。一遍不行两遍,两遍不行三遍,三遍不行十遍。练到大家都能闭着眼睛配合,练到大家的身体都记住了自己的位置。
有人受不了,想走。林玄没有拦他。“你走吧。走了就不要回来。”那人走了。走了三天,又回来了。他低着头,不敢看林玄。
“我错了。”那人说。
林玄看着他。“你不怕死了?”
“怕。但我不想当逃兵。”
林玄点了点头,让他归队了。
一个月后,这支队伍像一支军队了。不是一群乌合之众,是一支有纪律、有配合、有默契的军队。林玄看着他们,心里踏实了一些。他知道他们还是打不过那些魔兽,但至少不会像上次那样,一照面就死了十几个人。
裂缝扩大到了三丈。魔兽的爪子又从裂缝里伸出来了,不是一只,是几十只,几百只。大大小小,长长短短,各种各样的爪子。它们抓住裂缝的边缘,用力撑,裂缝被撑得更大了,从三丈到四丈,从四丈到五丈。魔兽的头伸出来了,不是一只,是几十只,几百只。大大小小,各种各样的头。它们的眼睛是红的、绿的、蓝的、紫的,像无数颗彩色的星星在黑暗中闪烁。
林玄站在沈记门口,看着那些魔兽。他的身体在发光,无色的光,像一盏看不见的灯。他的右手握成了拳头,无色的神力在拳头上凝聚。
“所有人,准备!”林玄的声音在黑暗中回荡。
一百多个人,同时动了。灵力在黑暗中亮起,五颜六色的,像无数颗彩色的星星。他们按照训练时的位置站好,一组防御,二组攻击,三组困敌,四组传送,五组支援,六组断后,七组左翼,八组右翼,九组前锋,十组后卫。没有人乱,没有人慌,没有人跑。
林玄冲了上去。他冲向最大的那只魔兽,一拳打穿了它的脑袋。然后冲向第二只,一拳,又打穿了。第三只,第四只,第五只。他一拳一只,一拳一只,像打地鼠一样,把那些从裂缝里爬出来的魔兽一只一只地打死。但他的拳头开始疼了,他的手臂开始酸了,他的神力开始少了。他打了五十只,手臂酸得抬不起来。打了一百只,神力消耗了大半。打了一百五十只,他开始喘了。
魔兽还在往外爬。不是一只两只,是几百只几千只。他打不完。
“一组,防御!”林玄喊了一声。
一组的人冲上去,激活防御阵法,一道金色的光罩挡在魔兽面前。魔兽撞在光罩上,光罩晃了一下,没有破。二组的人冲上去,激活攻击阵法,无数道金色的光柱射向魔兽,魔兽被打得嗷嗷叫。三组的人冲上去,激活困敌阵法,魔兽被定住了,动不了。四组的人冲上去,激活传送阵法,魔兽被传走了,不知道传到了哪里。
配合得很好。但魔兽太多了。打死一只,出来两只。打死两只,出来四只。打死四只,出来八只。越来越多,越来越密,越来越强。一组的防御阵法开始裂了,二组的攻击阵法开始弱了,三组的困敌阵法开始松了,四组的传送阵法开始慢了。
林玄知道,撑不住了。
他深吸一口气,跳起来,跳到所有魔兽的头顶。他闭上眼睛,把所有的神力都集中在右拳上。拳头开始发光,无色的光,越来越亮,越来越亮,亮到所有人都闭上了眼睛。他睁开眼睛,看着下面的魔兽,一拳砸了下去。
碎星拳第三式——碎星。全力。
这一拳的力量,比他以前任何一拳都强。强到空气被撕裂了,强到空间被撕裂了,强到时间被撕裂了。无色的光从拳头上涌出来,像一条无色的河流,冲向那些魔兽。魔兽被光吞没了,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化成了灰烬。一拳,几百只魔兽,全死了。
林玄从天上掉下来,摔在地上,一动不动。他的右手没了。从手腕以下,整个手掌都没了。不是断了,是碎了。碎星拳的力量太大了,大到他的永恒肉身都承受不住。他的手被反震力震碎了,骨头、肌肉、血管,全碎了。
苏倾城跑过来,跪在地上,看着他的右手。手腕以下,什么都没有了,只有一团模糊的血肉。金色的至尊血从伤口里流出来,流了一地。她的眼泪流下来了,不是一滴一滴的,是一串一串的,像断了线的珠子。
“林玄!林玄!”苏倾城喊他。
林玄没有反应。他闭着眼睛,脸色白得像纸。
苏倾城把他抱在怀里,手按在他的伤口上,神力从掌心涌出来,封住了伤口。血止住了,但手没了。她的手在抖,她的身体在抖,她的心在抖。
“林玄,你醒醒。”苏倾城的声音在发抖。
林玄的眼睛动了一下。他慢慢地睁开眼睛,看着苏倾城。她的脸是模糊的,看不清。他眨了眨眼,看清了。她的脸上全是泪,眼睛红红的,鼻子红红的,嘴唇在抖。
“哭什么?”林玄的声音很弱,“手没了,还能长出来。”
苏倾城没有说话。她把脸埋在他的胸口上,哭了。哭得很厉害,肩膀一耸一耸的,像一个小女孩。
林玄用左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别哭了。我没事。”
苏倾城哭得更厉害了。
林震岳走过来,看着林玄的右手,脸色白得像纸。他蹲下来,把林玄的断手拿起来,看了看。骨头碎了,肌肉碎了,血管碎了,整只手碎得像一摊烂泥。接不回去了。
“你的手……”林震岳的声音在发抖。
“没事。”林玄说,“能长出来。神境强者,断肢重生。”
林震岳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笑得很苦。
“你比你爹强。”
林玄也笑了。“我知道。”
铁拐李走过来,看着林玄的断手,摇了摇头。“这小子,不要命了。”
红娘子走过来,看着林玄的断手,没有说话。她的眼睛红了,但没有哭。她从怀里掏出一颗丹药,塞进林玄嘴里。“吃了。补血的。”
林玄把丹药咽了。丹药很苦,苦得他直皱眉。
刀疤刘走过来,看着林玄的断手,说了一句:“手没了,还能长。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下次别这么拼命。”
林玄看着他。“下次还拼。”
刀疤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他妈真是个疯子。”
林玄也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