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境七重之后,林玄的修炼进入了另一个层面。不是快慢的问题,是方向的问题。道境七重之前,他一直在往上爬,一重一重地爬,像爬山。道境七重之后,他不爬了,他开始走。不是往上走,是往四面八方走。道境七重是无,无不是最高点,是中心点。从无出发,可以去任何方向,可以去任何地方,可以成为任何东西。
  林玄每天坐在老槐树下,闭着眼睛,感受着无的力量。无的力量不是力量,是可能性。一切都有可能,一切都可以成为。他可以成为风,成为雨,成为雷,成为电。他可以成为树,成为草,成为花,成为果。他可以成为人,成为神,成为魔,成为佛。他什么都可以成为,什么都可以不是。这就是无。
  悟了一个月,他突破了道境八重。道境八重是无的延伸,是从无到有。无生有,有生万物。他可以在无中创造出有,在虚空中创造出实体,在黑暗中创造出光明。他可以创造出一朵花,一棵树,一座山,一片海。他可以创造出一个世界。
  林玄睁开眼睛,伸出右手,掌心朝上。道力在掌心凝聚,无色的,看不见的。一朵花从掌心长出来,不是变出来的,是长出来的。从无到有,从种子到发芽,从发芽到长叶,从长叶到开花。花是红色的,像血一样红。花瓣是五瓣,花蕊是黄色的,花茎是绿色的。它是一朵真的花,不是幻术,不是虚像。它闻起来有香味,摸起来有温度,摘下来会枯萎。
  苏倾城看着那朵花,眼睛亮了。她伸出手,想摸一下花,又缩回去了。她怕摸坏了。
  “摸吧。”林玄说,“摸不坏。”
  苏倾城伸出手,摸了摸花瓣。花瓣很软,很滑,像丝绸。她把花摘下来,插在头发上。红色的花,白色的头发,很好看。
  “好看吗?”苏倾城问。
  “好看。”林玄说,“比花好看。”
  苏倾城的嘴角微微上扬。她低下头,继续看书。
  又悟了一个月,他突破了道境九重。道境九重是从有到无,从万物到虚无,从存在到不存在。他可以让自己消失,让一切消失,让世界消失。但他不会这样做,因为世界里有他爱的人。
  道境九重之后是无境。无境不是境界,是超越境界。没有一重两重,没有初期中期,没有高低上下。你到了就到了,没到就没到。到了就是无境,没到就是道境。林玄到了吗?他不知道。他觉得自己到了,又觉得自己没到。到了和没到之间,有一条线。他站在线上,一只脚在里,一只脚在外。他不知道自己算到了还是没到。
  他问苏倾城。“你觉得我到了吗?”
  苏倾城看着他。“你到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在问。没到的人不会问,他们以为自己到了。到了的人会问,他们以为自己没到。”
  林玄看着她,看了很久。“你比我还懂。”
  苏倾城没有说话。她低下头,继续看书。
  林玄站起来,走到街上。裂缝还在,但很小,像一条条细丝,在地面上若隐若现。黑气还在,但很淡,像一层薄雾,风一吹就散了。魔兽还在,但很远,在地底深处,不敢靠近。它们感觉到了林玄的力量,那种无的力量,那种能把它们变成无的力量。它们在颤抖,在恐惧,在绝望。它们知道,它们打不过这个人。这个人已经不是人了,不是神了,不是至尊了。他是无。无是什么?无视一切,什么都不是。
  林玄伸出右手,对着那些裂缝,轻轻一挥。无之力从掌心涌出,不是河流,不是光,不是任何东西。裂缝消失了,不是被填平的,是不见了。黑气消失了,不是被吹散的,是不见了。魔兽消失了,不是被打死的,是不见了。一切都不见了,又一切都在。世界还是那个世界,中州城还是那个中州城,沈记还是那个沈记。但裂缝没了,黑气没了,魔兽没了。永远没了。
  铁拐李从客栈里走出来,看着平整的地面,嘴巴张得大大的,合不拢。他蹲下来,摸了摸地面。地面是硬的,是实的,是完整的。没有裂缝,没有黑气,什么都没有。他站起来,看着林玄。
  “你做了什么?”
  “我把它们抹掉了。”
  “抹掉了?”
  “抹掉了。就像它们从来没有存在过。”
  铁拐李沉默了。他看着林玄,像在看一个神。不,神也做不到。神只能封印,只能镇压,只能消灭。但抹掉,让它们从来没有存在过,神做不到。只有无能做到。
  “你是无境?”铁拐李的声音在发抖。
  “也许是。也许不是。我不知道。”
  铁拐李看着他,摇了摇头。“你真是个疯子。”
  林玄笑了。“也许吧。”
  铁拐李转过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你比神主还强。”
  林玄看着他。“没有。神主比我强。他只是把力量用在封印上了,没有用在修炼上。”
  铁拐李没有回头,继续走了。
  林玄站在街上,看着空荡荡的街道,心里踏实了。裂缝没了,黑气没了,魔兽没了。中州城安全了,天玄大陆安全了,所有人安全了。他做到了。他保护了所有人。但他知道,这不是终点。世界上还有很多地方,很多人,需要保护。他不能只待在中州城,只保护中州城的人。他要去别的地方,保护别的人。
  林玄回到沈记,坐在柜台旁边,看着苏倾城。她在看书,看的还是那本诗集,封面上写着“唐诗三百首”。她看得很认真,眉头微微皱着,像在思考什么难题。
  “苏倾城。”
  “嗯。”
  “我想出去走走。”
  苏倾城抬起头,看着他。“去哪?”
  “不知道。去别的地方,保护别的人。”
  苏倾城看着他,看了很久。“我跟你去。”
  林玄笑了。“好。”
  林玄把要出去走走的想法告诉了沈秋月。沈秋月正在后堂做饭,听到这个消息,锅铲掉在了地上。她捡起来,看着林玄。
  “去多久?”
  “不知道。也许一年,也许十年,也许更久。”
  沈秋月沉默了。她看着林玄,又看了看苏倾城,然后笑了。
  “去吧。年轻人,应该出去走走。”
  林震岳在院子里练拳,听到这个消息,停下来,擦了擦汗。“去多久?”
  “不知道。”
  林震岳看着他,看了很久。“你爹我年轻的时候也想去,没去成。你去吧,替我去看看。”
  林玄看着他。“爹,您不一起去?”
  林震岳摇了摇头。“我老了,走不动了。你们去吧。”
  林战天在门口晒太阳,听到这个消息,睁开眼睛。“去多久?”
  “不知道。”
  林战天看着他,看了很久。“我年轻的时候也去过很多地方。天玄大陆的每个角落,我都去过。你去吧,替我再看看。”
  林玄点了点头。
  林伯站在后堂门口,听到这个消息,老头的眼泪流下来了。“少主,老奴跟您去。”
  林玄看着他。“林伯,您留在中州城。帮我照顾我爹,我娘,我爷爷。”
  林伯擦了擦眼泪。“老奴等您回来。”
  林玄笑了。“好。”
  第二天一早,林玄和苏倾城骑着马,出了中州城的南门。林伯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老头的眼泪又流下来了。沈秋月站在他旁边,也流眼泪了。林震岳站在她旁边,没有流眼泪,但他的眼睛红了。林战天坐在椅子上,没有流眼泪,但他的嘴角在抖。
  林玄没有回头。他怕一回头,就走不了了。
  两人骑着马,走在官道上。路是往南的,去南方。据说南方有山,有水,有森林,有沙漠,有各种各样的人和事。林玄想去看看,去看看这个世界,去保护这个世界。
  苏倾城走在他旁边,白衣,长发,手里拿着油纸伞,伞是收着的。她的脸上有笑,不是浅浅的、淡淡的笑,是那种从心里往外冒的、藏都藏不住的笑。
  “林玄。”
  “嗯。”
  “你怕不怕?”
  “怕什么?”
  “怕外面的世界。”
  林玄沉默了一会儿。“不怕。因为你在。”
  苏倾城笑了。她把头靠在林玄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
  两人骑着马,走在夕阳里。夕阳在他们身后,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两条黑色的河流汇合在一起。前方是南方,是未知的世界,是新的冒险。林玄不怕,因为他不是一个人。他有苏倾城,有他的家人,有他的朋友,有所有他保护的人。他会回来,带着更多的故事,带着更多的经历,带着更多的力量。他会回来,保护他们,保护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