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静的日子在第三个月被打破了。不是魔兽,不是敌人,是一封信。
信是周川送来的。他骑着一匹快马,从周家跑到沈记,用了三天三夜。马累死了两匹,他瘦了一圈,眼睛凹进去了,胡子拉碴的,像老了十岁。他从马上跳下来,踉踉跄跄地跑进沈记,把信递给林玄,然后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林兄……出事了……”
林玄拆开信,抽出信纸。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林兄,北方又出现了裂缝。比之前更大,更深,更宽。黑气从裂缝里冒出来,遮住了半个天空。太虚真人说,这一次的魔兽,比之前的更强。他让你速去。——周川”
林玄把信折好,揣进怀里。他看着周川。“什么时候的事?”
“半个月前。太虚真人让我告诉你,这次不要去。他说你一个人打不过。”
林玄沉默了。他看着窗外,天很蓝,云很白,风很轻。一切都很正常。但北方不正常。北方又出事了。
“我去。”林玄说。
苏倾城从柜台后面走出来,站在他旁边。“我跟你去。”
林玄看着她。“这次很危险。”
“哪次不危险?”
林玄沉默了。她说得对,哪次不危险?从苍澜城到青州城,从青州城到中州城,从中州城到帝葬山,从帝葬山到天上山,从天上山到北方战线。哪次不危险?但她每次都跟着他,每次都没有退缩,每次都没有后悔。
“好。一起去。”
两人骑着马,出了中州城的北门。林伯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老头的眼泪又流下来了。沈秋月站在他旁边,也流眼泪了。林震岳站在她旁边,没有流眼泪,但他的眼睛红了。林战天坐在椅子上,没有流眼泪,但他的嘴角在抖。
“他们会回来的。”林战天说。
“会回来的。”沈秋月说。
没有人说话。他们看着林玄和苏倾城的背影越走越远,越变越小,最后消失在地平线上。
两人骑着马,走在官道上。路是往北的,去北方。一千里,骑马要五天。他们日夜兼程,累了就在路边休息一会儿,饿了就吃干粮,渴了就喝河水。五天五夜,他们没有睡过一个完整的觉,没有吃过一顿热乎的饭。
第五天傍晚,他们到了北方。北方的天是黑色的,不是黑气,是裂缝里冒出来的黑光。黑光照在天空上,把天空染成了黑色,像一块巨大的黑布罩在头顶。地上到处都是裂缝,大的有十丈宽,小的也有几尺宽。黑气从裂缝里冒出来,浓得像墨汁,伸手不见五指。
林玄勒住马,从马上跳下来。他蹲下来,看着一条裂缝。裂缝很深,看不到底。他能听到裂缝深处有声音,不是风声,是呼吸声。魔兽的呼吸声,很重,很稳,像打雷。
“它们快出来了。”林玄说。
苏倾城也跳下马,蹲在他旁边。“多久?”
“也许三天,也许两天,也许明天。”
苏倾城看着他。“你怕吗?”
林玄沉默了很久。“不怕。”
“为什么?”
“因为你在。”
苏倾城没有说话。她握住了他的手。
两人继续往北走。走了大概一个时辰,他们看到了太虚真人。太虚真人站在一座山上,穿着金色道袍,手里拿着拂尘。他的头发全白了,白得像雪。他的胡子也白了,白得像棉花。他的脸上有疲惫,有担忧,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看到林玄和苏倾城,他笑了。笑得很苦。
“你来了。”
“来了。”
“你不该来。”
“我必须来。”
太虚真人看着他,看了很久。“你跟你爹一样,倔。”
林玄没有说话。他走到山顶,看着北方。北方的天更黑了,地更黑了,裂缝更大了。他能感觉到那些魔兽,它们在地底深处蠕动,像一群饥饿的野兽。它们很强,比之前的魔兽强十倍,百倍。他一个人打不过。但他不能退。他退了,身后的人就会死。
“太虚真人,还有多少人在这里?”
太虚真人沉默了一会儿。“几十个。上次活下来的那些。”
“让他们走。”
太虚真人愣了一下。“让他们走?”
“让他们走。这里我一个人够了。”
太虚真人看着他,像在看一个疯子。“你一个人?你知道这次有多少魔兽吗?你知道它们有多强吗?你一个人打不过!”
“打得过。”
“打不过!”
“打得过。”
太虚真人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叹了口气。“你跟你爹一样,不听劝。”
林玄笑了。“也许吧。”
太虚真人转过身,走了。他去让那些人走。那些人不想走,他们想留下来,跟林玄一起打。但太虚真人说,你们留下来只会拖累他。他们听了,不说话了。他们收拾东西,骑着马,走了。一个接一个,走了。整座山从挤满人变成了空荡荡,只剩下林玄、苏倾城和太虚真人。
太虚真人也走了。他走的时候,拍了拍林玄的肩膀。“别死了。”
“不会。”
太虚真人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走了。
山顶上只剩下两个人。林玄和苏倾城。两人站在山顶上,看着北方。北方的天是黑的,地是黑的,裂缝是黑的。只有他们两个人是白的。林玄的白头发,白皮肤,白眼睛。苏倾城的白衣,白脸,白手。两人像两盏灯,在黑暗中亮着。
“林玄。”
“嗯。”
“你怕不怕?”
林玄沉默了很久。久到风吹过了几阵,久到天暗了几分。
“不怕。”
“为什么?”
“因为你在。”
苏倾城没有说话。她把头靠在林玄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魔兽出来了。不是从裂缝里爬出来的,是从地底下钻出来的。它们挖穿了地面,从土里冒出来,像一群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它们的身体是黑色的,鳞片在黑暗中闪着寒光。它们的眼睛是金色的,像一颗颗金色的星星在黑暗中闪烁。它们的嘴里流着口水,滴在地上,腐蚀了地面,冒出白烟。
林玄看着那些魔兽,深吸一口气。他的身体开始发光,无色的光,像一盏看不见的灯。他的右手握成了拳头,无色的道力在拳头上凝聚。他的左手也握成了拳头,同样的道力,同样的力量。
“苏倾城,你站在这里。别下来。”
苏倾城看着他。“你要一个人打?”
“一个人。”
“你会死的。”
“不会。”
苏倾城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点了点头。“好。我等你。”
林玄笑了。他转过身,跳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