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战七岁的时候，林玄带他去了一个地方——中州城的演武场。演武场在中州城的正中央，方圆五十丈，地面铺着青冈岩，四周围着看台，能坐几千人。中州城的年轻人每个月都会在这里比试，切磋武艺，交流心得，看看自己进步了多少。林玄小时候在苍澜城参加过这种比试，后来在青州城、中州城也参加过。他知道这种比试的好处，能让人看到自己的不足，看到别人的长处，看到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林战从没来过演武场。他站在门口，仰着头看着那座巨大的建筑，嘴巴张着，眼睛瞪得大大的。他见过最大的房子是沈记，两层楼，能住十几口人。演武场比沈记大一百倍，不，一千倍。他数不清有多少间房子，有多高的墙，有多大的门。
“爹，这是哪？”
“演武场。中州城的年轻人在这里比试。”
林战的眼睛亮了。“比试？打架？”
“切磋。不是打架。点到为止，不能伤人。”
林战点了点头。“我能打吗？”
林玄看着他。“你想打？”
“想。”
林玄笑了。“好。我帮你报名。”
林战七岁，是演武场有史以来最小的参赛者。报名的时候，管事的看了看他的身高，又看了看他的年龄，又看了看他的体重，笑了。“白帝大人，您确定？他才七岁。其他参赛者最小的十五岁，比他大八岁，高两个头，重一倍。”
林玄看着管事的。“确定。”
管事的看了看林玄，又看了看林战，摇了摇头，在报名表上写下了林战的名字。“白帝大人的儿子，应该不差。”
比赛那天，演武场坐满了人。几千人挤在看台上，黑压压的一片，像一群蚂蚁。他们在议论，在猜测，在打赌。赌林战能撑多久，有人赌一招，有人赌两招，有人赌三招，没有人赌他能赢。
“七岁？开什么玩笑？”
“他是白帝的儿子。应该不差。”
“不差？再强也是七岁。十五岁跟七岁打，差八岁。八岁什么概念？八岁就是大人打小孩。”
“那不一定。白帝七岁的时候，已经能打灵境了。”
“白帝是白帝。他儿子是他儿子。不一样。”
林战站在擂台下面，仰着头看着擂台。擂台很高，比他高，他踮起脚尖才勉强看到擂台上面。他看不到擂台上面的情况，只能听到声音。有人在喊，有人在叫，有人在鼓掌。他的心在跳，跳得很快，咚咚咚咚，像有人在擂鼓。
“怕吗？”林玄蹲下来，看着他的脸。
“不怕。”
“为什么？”
“因为爹在。”
林玄笑了。“你姐也来了。”
林战转过头，看着看台。林念坐在看台上，苏倾城坐在她旁边，沈秋月坐在苏倾城旁边，林震岳坐在沈秋月旁边。林念看到他看过来，站起来，冲他挥手。
“弟弟，加油！”林念喊。
林战笑了。他也挥了挥手。
“下面有请林战对阵赵刚！”主持人的声音在演武场回荡。
林战深吸一口气，走上擂台。擂台很高，台阶很多，他一阶一阶地往上爬，爬了很久，终于爬到了擂台上。擂台上站着一个人，很高，比他高两个头。很壮，比他壮一倍。很黑，皮肤黑得像炭。他穿着一身黑色劲装，双手抱胸，低头看着林战，像看一只蚂蚁。
“你就是林战？”赵刚的声音很大，像打雷。
林战抬起头看着他。“你是赵刚？”
“是。”
“你多大了？”
“十五。”
“你比我大八岁。”
“我知道。你放心，我会手下留情的。”
林战看着他，看了很久。“不用手下留情。”
赵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跟你爹一样狂。”
林战没有说话。他摆好起手式，准备打。
“开始！”
赵刚先动了。他冲向林战，一拳打向他的胸口。这一拳很快，很重，带着风。林战没有躲，他伸出右手，接住了赵刚的拳头。赵刚的拳头打在他的掌心里，像打在一堵墙上。他的力量被化解了，像水流进大海，没有激起一点浪花。
赵刚的脸色变了。他想抽回手，抽不动。林战的右手像一把铁钳，死死地钳住了他的拳头。他用力抽，抽不动。他用左手打，林战的左手接住了他的左手。两只手都被抓住了，他动不了。
“你——”赵刚说不出话。
林战看着他。“你输了。”
他松开手，退后一步。赵刚站在那里，看着自己的手，又看了看林战，嘴巴张着，眼睛瞪得像铜铃。他不敢相信，他十五岁，练了十年拳，打不过一个七岁的孩子。他输了。
看台上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有人站起来鼓掌，有人吹口哨，有人在喊“白帝的儿子”。林念站在看台上，跳着，叫着，笑着。苏倾城坐在椅子上，笑了。沈秋月坐在她旁边，也笑了。林震岳坐在她旁边，没有笑，但他的眼睛亮亮的。
林战站在擂台上，看着那些欢呼的人，脸上没有表情。他赢了，但他没有笑。因为他知道，赢了赵刚不算什么。外面有比他强的人，神域有比他强的人，诸天万界有比他强的人。他要变得更强，强到能跟那些人打，强到能保护所有人。
林玄站在擂台下，看着林战，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他想起自己第一次上擂台，是在苍澜城，十五岁，半步武王，一拳打飞了三个对手的联手。他很狂，很傲，觉得自己天下无敌。后来他被打进了深渊，又从深渊里爬了出来。林战比他强，比他稳，比他冷静。他不会像他一样被打进深渊，因为他从一开始就在天上。
林战从擂台上走下来，看着林玄。“爹，我赢了。”
林玄蹲下来，看着他。“感觉怎么样？”
林战想了想。“没什么感觉。他太弱了。”
林玄笑了。“不是他太弱。是你太强了。”
林战看着他。“还有比我强的吗？”
“有。很多。”
“他们在哪？”
“神域。诸天万界。”
林战的眼睛亮了。“我能去吗？”
林玄看着他，看了很久。“能。但不是现在。”
“那是什么时候？”
“等你再强一点的时候。”
林战握紧了拳头。“我会变强的。”
林玄笑了。“我知道。”
那天晚上，林战躺在床上，睡不着。他想着今天在擂台上的比试，想着赵刚的拳头，想着赵刚的眼神，想着看台上那些欢呼的人。他赢了，但他没有觉得高兴。因为他知道，赵刚不是他真正的对手。他真正的对手在神域，在诸天万界，在很远很远的地方。他要去找他们，跟他们打，打败他们。这是他的命，从他出生那天起就注定了的命。
“弟弟。”
林念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她没有睡，她躺在自己的床上，看着天花板。
“姐，你怎么不睡？”
“睡不着。在想你。”
林战翻过身，看着林念。月光照在她脸上，照着她白白的皮肤、黑黑的眼睛、长长的头发。她像她娘，很好看。
“想我什么？”
“想你今天在擂台上的样子。”
“什么样子？”
“很帅。”
林战的脸红了。“姐，你别乱说。”
林念笑了。“没乱说。真的很帅。你打赵刚那一拳，帅呆了。”
林战把脸埋进枕头里，不说话了。
林念笑得更厉害了。
第二天，林战又去演武场了。他又打了一场，又赢了。第三天，他又去了，又赢了。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他每天都去，每天都赢。他的名声传遍了中州城，传遍了天玄大陆。人们开始叫他“小白帝”，说他是白帝的接班人，是天玄大陆未来的守护者。
林战不喜欢这个称号，他不喜欢被人叫“小白帝”。他是林战，不是白帝。他不想成为他爹的复制品，他想成为他自己。
“爹，我不喜欢被人叫小白帝。”
林玄看着他。“那你想被人叫什么？”
林战想了想。“林战。”
林玄笑了。“好。我告诉他们，不要叫你小白帝。叫你林战。”
林战看着他。“他们会听吗？”
“不会。但你可以让他们听。”
林战想了想，点了点头。“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