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林玄带他去了一个地方——太虚宗。太虚宗在中州城以东一千里，是太虚真人创立的宗门，也是天玄大陆最大的宗门。林玄去过很多次，每次都是一个人。这一次他带了林战，因为他想让林战看看外面的世界，不要整天窝在中州城，以为中州城就是整个世界。
太虚山很高，很陡，石阶从山脚一直铺到山顶，弯弯曲曲的，像一条白色的蛇缠在山上。林战走在石阶上，一步两步三步，走得很稳，走得不快不慢。他的腿不酸，气不喘，脸不红，像在平地上散步。
“爹。太虚宗有比你强的人吗？”
林玄想了想。“没有。”
“有比我强的人吗？”
林玄笑了。“也许有。也许没有。去看看就知道了。”
山顶上，太虚真人站在太虚殿门口，身边是铁拐李、红娘子和刀疤刘。他们都老了，铁拐李快九十了，头发全白了，背驼了，腿瘸了。红娘子也八十多了，脸上的皱纹深得能夹死蚊子。刀疤刘也八十多了，那把跟了他一辈子的刀已经卷了口，刀刃上全是缺口，但他还带着，没舍得扔。
太虚真人看着林战，从上到下，从下到上，看了好几遍，最后点了点头。“像。很像。”
铁拐李拄着拐杖走过来，盯着林战看了半天。“像谁？”
“像他爹。也像他太爷爷。”太虚真人说，“林战天年轻的时候就是这样，话不多，眼睛亮，拳头硬。”
铁拐李蹲下来，看着林战。“小子，你多大了？”
“九岁。”
“九岁？你看起来像十二三的。”
“我长得快。”
铁拐李笑了。“你爹九岁的时候，还在扎马步。你九岁，已经能打碎石头了。你比你爹强。”
林战看着铁拐李，没有谦虚。“我知道。”
铁拐李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这小子，狂。跟他爹一样狂。”
太虚真人把林战带到了太虚宗的演武场。演武场在太虚殿后面，方圆百丈，地面铺着白色的石板，四周围着看台。太虚宗的年轻弟子们正在演武场上修炼，有的在打拳，有的在练剑，有的在对打。看到太虚真人来了，都停下来，站好，行礼。他们的目光落在林战身上，没有人认识他，但他站在太虚真人旁边，显然不是普通人。
“他叫林战，白帝的儿子。”太虚真人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能听到。
演武场安静了一瞬。白帝，天玄大陆最强者，神域之主太初的继承人，无数人心中的英雄。他的儿子来了。人们的目光变了，有人好奇，有人期待，有人不服。
“林战，你想跟谁打？”太虚真人问。
林战看着那些太虚宗弟子，扫了一圈。“最强的。谁最强？”
一个年轻人走出来，二十出头，穿着一身白色道袍，腰间挂着一块令牌，令牌上刻着“首席”两个字。他叫楚天行，太虚宗首席大弟子，王境三重。在整个天玄大陆年轻一代里排名前三。他看着林战，嘴角带着笑，没有轻蔑，只是觉得有趣。
“小弟弟，你确定要跟我打？”
林战看着他。“你很强？”
“还行。”
“行。就你。”
演武场上的人散了，让出一块空地。林战和楚天行面对面站着，相距五步。楚天行比林战高两个头，比他重一倍，比他多吃十几年的饭，多练十几年的拳。怎么看都是楚天行赢。
太虚真人举起手。“开始。”
楚天行动了。他没有用全力，甚至没有用一半的力。在他看来，打一个九岁的孩子，用一成功力都嫌多。他伸出右手，一掌拍向林战的胸口，像拍一只蚊子，赶走就行。
林战没有躲。他伸出右手，接住了楚天行的掌。楚天行的掌打在他的掌心里，像打在一堵墙上。他的力量被化解了，像水流进大海，没有激起一点浪花。
楚天行的脸色变了。他收起了轻视，用上了五成功力，又一掌拍过去。林战又接住了。楚天行用了八成力，一掌拍过去，林战还是接住了。楚天行的脸色彻底变了。这个九岁的孩子，接住了他八成力的掌，手掌纹丝不动，身体纹丝不动，呼吸平稳，表情平静。
“你——你是王境？”
林战没有回答。他握紧右拳，一拳打向楚天行的胸口。楚天行双手交叉挡在胸前，用尽全力防御。林战的拳头砸在他的交叉的手臂上，发出一声闷响。楚天行倒飞出去，飞了十几丈远，摔在地上，滑了好几丈，撞在演武场的围墙上，停了。他的手臂在抖，他整个人都在抖，胸口像被锤子砸了一下，喘不上气。
演武场安静了。所有人看着林战，像看一个怪物。九岁，王境，一拳打飞了太虚宗首席大弟子。这是什么怪物？
林战收回拳头，看着太虚真人。“还有更强的吗？”
太虚真人看着他，看了很久。“没有。”
“那我赢了。”
“你赢了。”
林战转过身，走到林玄面前。“爹。我赢了。”
林玄蹲下来，擦掉他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感觉怎么样？”
“没什么感觉。他太弱了。”
林玄笑了。“不是他弱。是你太强。”
林战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拳头。“我什么时候能跟神域的人打？”
林玄想了很久。“等你再强一点的时候。”
“再强一点是多强？”
“帝境。皇境不够。帝境才行。”
林战握紧了拳头。“我会到帝境的。”
林玄看着他，看了很久。“我知道。”
回中州城的路上，林战坐在马车里，看着窗外。窗外是田野，是村庄，是河流，是树木。阳光照在田野上，金灿灿的，像铺了一层金子。林战看着那些田野，心里不平静。他打赢了楚天行，但他不高兴。因为他知道，楚天行不是他真正的对手。他真正的对手在神域，在诸天万界，在很远很远的地方。他要去找他们，打败他们。这是他爹没有完成的任务，是他的任务。
“爹。”
“嗯。”
“神域的人有多强？”
林玄想了想。“很强。比我强。”
林战转过头看着他。“比你强？”
“比你爹强。比你太爷爷强。比所有人都强。”
林战沉默了。他看着窗外，看着那些田野，那些村庄，那些河流，那些树木。阳光照在他脸上，很暖和。但他的心很冷。
“爹。我会打败他们的。”
林玄看着他，看了很久。“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