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缝出现的第七天,神域来了一个人。不是金曦,不是红岩,不是金天,是一个老人。他穿着一身灰袍,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堆叠如沟壑,背微微佝偻,走得很慢,像一个从乡下来的老农。但他站在沈记门口的时候,林玄感觉到了他身上那种气息——不是神域神将的气息,也不是太初那种孤独的气息。是一种更古老、更厚重、像大地一样沉默的气息。
林玄从屋里走出来,看着老人。老人抬起头,看着他,笑了。笑得很轻,很淡,但很真。
“你是林玄?”
“是。”
“我叫石老。太初的老仆。”
林玄的心跳了一下。“太初的老仆?”
“跟了他八千年。他活着的时候,我伺候他。他死了之后,我替他守着神域。”石老说,“我来,是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石老看着林玄,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太初不是自然死的。”
林玄的手握紧了。“什么意思?”
“神域有七个主神。太初是第八个,也是最强的那个。他违背了神域的规矩——神不能爱凡人,不能保护凡人,不能为凡人牺牲。他做了这些,所以必须死。”石老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那七个主神联手,趁他力量最弱的时候,杀了他。他们说太初是自然死的,骗了你,骗了所有人。”
林玄沉默了。他看着石老,石老看着他。一老一少,站在沈记门口,风吹着他们的衣角,猎猎作响。
“你为什么告诉我?”
“因为太初让我告诉你。”
林玄愣了一下。“他什么时候让你告诉我的?”
“他死之前。他说,如果他死了,就让我来找你。告诉你真相。然后问你一句话。”
“什么话?”
石老看着他,看了很久。“你愿意替他报仇吗?”
林玄沉默了很久。久到风吹过了几阵,久到天上的云飘过了几朵。他想起了太初,想起太初站在神域宫殿里看着他的样子,想起太初把力量给他的样子,想起太初说“替我爱这个世界”的样子。那个老人不是自然死的,是被害死的。他被人杀了,还假装是自然死的,不想连累林玄,不想让林玄去送死。
“那七个主神,比我强?”
“比你强。七人联手,比太初还强。你打不过。”
林玄看着他。“太初知道我会去送死?”
“知道。”
“那他还让你来告诉我?”
石老看着他,看了很久。“因为他了解你。他知道,告诉你了,你一定会去。不告诉你,你也会去。他不想骗你。”
林玄笑了。笑得很苦。“他是个好人。”
石老也笑了。“他是个傻子。”
林玄转过身,看着屋里。苏倾城坐在柜台后面,手里拿着一本书,在看书。她听到了一切,但没有抬头。她在等林玄做决定,不管他做什么决定,她都支持。
“石老,我什么时候去?”
石老看着他。“你想什么时候去?”
“现在。”
石老摇了摇头。“你现在去,是送死。你需要准备。准备力量,准备帮手,准备武器。等你准备好了,我来接你。”
“多久?”
“一年。一年后,我来接你。”
林玄看着他。“好。一年。”
石老转过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林玄,太初没有看错人。”
他走了。灰袍在风中飘动,像一面灰色的旗帜。他的背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了街道尽头。
苏倾城从屋里走出来,站在林玄旁边。她的手握住了他的手,很凉,但很稳。
“你要去?”
“要去。”
“我跟你去。”
林玄看着她。“不行。”
苏倾城的手指收紧了。“为什么?”
“因为太危险。”
“哪次不危险?”
林玄沉默了很久。“这次不一样。这次是送死。”
苏倾城看着他,看了很久。“你死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林玄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揪住了,很疼。他伸出手,把她搂进怀里。她的身体很凉,很瘦,很轻。他抱得很紧,紧到她的肋骨有点疼。她没有挣扎,让他抱着。
“你不会死。”苏倾城说。
林玄把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上,闭上了眼睛。“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答应过我。不会死。”
林玄的眼泪流下来了。不是哭,是眼泪自己流下来的,他控制不住。
“好。我不会死。”
苏倾城也哭了。两人站在沈记门口,抱着,哭了很久。街上的人看着他们,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笑,没有人指指点点。他们知道白帝要走了,知道苏圣女要一个人留在这里了。他们不知道白帝能不能回来,但他们希望他回来。
林念从屋里走出来,站在他们旁边。她十岁了,长高了很多,快到她娘肩膀了。她的眼睛红红的,但没有哭。
“爹。你要走了?”
林玄松开苏倾城,蹲下来,看着林念。“要走了。”
“去哪?”
“一个很远的地方。”
“多久?”
“也许一年。也许两年。也许更久。”
林念的眼泪流下来了。她不想哭,她十岁了,不是小孩子了。但她忍不住。
“爹。我等你。”
林玄擦掉她的眼泪。“好。”
林战从屋里走出来,站在林念旁边。他八岁了,穿着一身黑色练功服,头发短短的,黑黑的,眼睛亮亮的。他没有哭,他的眼睛没有红,他的眼泪没有流。他看着林玄,像在看一个对手。
“爹。我会变强的。等你回来,我打你。”
林玄看着他,笑了。“好。等你打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