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灵来过之后,林玄的修炼变了。不是更苦了,是更冷了。以前他打石头,用的是拳头。现在他打石头,用的是命。每打一拳,他都告诉自己——这一拳打不碎,你就打不碎那七个主神。这一拳挡不住,你就挡不住神域的军队。这一拳慢了,你就会死在神域。他把死亡绑在拳头上,每一拳都像是在跟死神掰手腕。
城北的山上已经找不到完整的石头了。大一点的碎成了中等的,中等的碎成了小的,小的碎成了粉末。风吹过来,粉末飘起来,像一层灰色的雾。林玄站在灰雾里,手上缠着绷带,绷带下面是被血浸透的纱布,纱布下面是裂了又合、合了又裂的骨头。他站在碎石堆里,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一拳一拳地打着已经不存在的石头。
苏倾城坐在远处的石头上,看着他。她没有走近,因为她知道走近了会心疼。心疼了就会叫他停,叫停了他也不会停,不叫他停她又心疼。所以她坐在远处,保持一个既能看到他又不会心疼的距离。这个距离是多少?她试了很多次,最后发现是十五丈。十五丈之外,她能看到他的拳头,但看不到他拳头上的裂口。十五丈之外,她能看到他的血,但看不到血滴在地上的样子。十五丈之外,她不会哭。
林念也来了。她坐在苏倾城旁边,手里端着水,等着林玄休息的时候送过去。但林玄不休息。他从早上打到中午,从中午打到傍晚,从傍晚打到天黑。他的拳头越来越重,他的动作越来越慢,但他的眼睛越来越亮。他不知道自己在打什么——石头已经没了,他没有目标。他只是打,把拳头打出去,收回来,再打出去,再收回来。像一场没有尽头的轮回。
林战没有来。他留在沈记的院子里,自己练。他不想看林玄打石头,他只想自己打。他打的是木桩,院子里那根老木桩已经被他打得面目全非了,木屑飞了一地,桩身上全是他拳头的印记,大大小小、深深浅浅的坑。他每打一拳就喊一声爹。不是叫,是喊。像是要把“爹”这个字打进木桩里,打进拳头里,打进骨头里。
第七十三天,林玄的拳头终于打不动了。不是他不想打,是太初的力量在他体内翻涌,像一条被激怒的龙。那股力量从他丹田涌出来,冲进经脉,冲进血管,冲进骨骼。他的身体在发烫,烫到他觉得自己要烧起来了。他的皮肤变红了,像煮熟的虾。热气从他的毛孔里冒出来,在冰冷的空气中形成白雾。白雾越来越浓,把他整个人笼罩在里面。
苏倾城从十五丈外站了起来。她感觉到了,那股气息变了。不是变强了,是变了。以前林玄的气息是锋利的,像一把刀。现在他的气息是浑厚的,像一座山。她看不透那座山有多高,因为她站在山脚下。她只看到山尖,山尖是那种颜色的——林玄的颜色。
林玄睁开眼睛,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拳。拳头上有一滴血。不是他的血,是太初的血。太初的力量在他体内找到了一个出口,从他的拳头上渗了出来,凝成了一滴血。血是金色的,纯金的,像一滴熔化的金子。它在拳头上滚了滚,没有滴下去,而是顺着虎口流进了掌心,流进了那道疤里。疤痕在发光,那种颜色的光,越来越亮,越来越亮。
林玄感觉自己的力量在暴涨。不是慢慢涨,是猛地一下,像决堤的洪水,从丹田涌出来,冲向全身。他的经脉被撑开了,像一条干涸的河床被大水冲垮。他的血管被撑开了,像一根被吹胀的皮管。他的骨骼在颤抖,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像有人在掰树枝。
他突破了。
神境八重。空间之力。
林玄伸出左手,对着面前的空气,轻轻一划。空气裂开了,不是被撕开的,是被切开的。一道黑色的裂缝出现在他面前,像一扇门。门的另一边是一片虚空,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空气。空间裂缝。他不需要裂缝了,他自己就能造裂缝。
苏倾城从十五丈外走过来,走到他面前。她伸出手,摸了摸那道裂缝。裂缝的边缘很锋利,她感觉到指甲盖被切了一下。不疼,但破了。一滴血从她指尖渗出来,白色的血,像牛奶。血滴进了裂缝里,消失在虚空中,像一滴水掉进了大海。
“疼吗?”林玄问。
“不疼。”苏倾城说。
林玄看着她,看了两秒钟。“你骗人。”
苏倾城的嘴角微微上扬。“也许吧。”
林玄伸出右手,对着那道裂缝,轻轻一挥。裂缝合上了,消失了。天空还是那个天空,山还是那座山,石头还是那些碎石。一切都恢复了正常。但苏倾城的手破了,那滴血已经没了。
“你刚才那一掌,叫什么?”苏倾城问。
林玄想了想。“不知道。没名字。”
“给它起个名字。”
林玄看着自己的手掌。掌心的疤痕还在,但变了。从暗金色变成了纯金色。那道裂痕更宽了,更深了。第一道封印,破了三分之二,还差三分之一。他说:“就叫它‘开门’。”
苏倾城愣了一下。“开门?”
“开门。打开门,去神域的门。”
苏倾城沉默了。她看着他的手掌,看着那道光,看着那道疤痕。“你会开门的。”
林玄看着她。“也许吧。”
两人站在山上,风吹着他们的头发。一种颜色和黑色,两种颜色在空中交织,分不清哪是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