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神刀认主的那一刻,林玄感觉到了刀在说话。不是声音,是一种比声音更直接的东西。他想什么,刀就知道。刀想什么,他也能感觉到。刀在想什么?再想sharen。斩神刀在他手里嗡嗡响,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猛兽,撞着笼子,想要出去。出去干什么?sharen。杀神。杀那七个主神。
林玄按住刀柄,刀不响了。不是被他按住了,是听他的话了。刀认他做主人,主人让它安静它就安静。但它的渴望还在,像一头猎犬闻到了猎物的气味,身子不动,鼻子在不停地抽动。它在闻神域的气息,在闻那七个主神的气息。它在想,主人什么时候带它去神域,带它去杀那些神。它在等。
林玄骑马走在中州城的街道上,斩神刀挂在腰间,用黑袍子遮住。他不想让别人看到这把刀。不是怕,是没必要。刀是用来杀神的,不是用来吓人的。吓人该用拳头,一拳打过去,对方倒下了,就知道厉害了。刀不一样,刀是要见血的。不是普通的血,是神的血。七个主神的血。
街上的人看着他,有人认出他了,但没人过来打招呼。不是不想,是不敢。他身上的气息变了,以前是冷的,现在更冷了。像冬天的风,不是那种吹在脸上的冷,是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钻的冷。他路过的地方,小贩不吆喝了,孩子不哭闹了,连狗都不敢叫了。
林玄不喜欢这样。但他没办法。
沈记到了。门开着,苏倾城站在柜台后面,手里拿着一本书在看。她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着林玄走进来。她看到他腰间的刀,她的眼睛在那里停了一下。刀用黑袍子遮着,但她看到了。不是看到的,是感觉到的。那刀太冷了,冷到隔着袍子都能感觉到。
“拿到了?”苏倾城问。
“拿到了。”
“什么刀?”
“斩神。”
苏倾城没有再问。她低下头继续看书。林玄走到后堂,喝了口水。他走到院子里,林震岳在练拳,拳风呼呼。他老了,但他的拳不老。看到林玄进来,他停下来擦汗。看着他腰间的刀,那刀被黑袍子遮着,但林震岳也看到了。不是看到的,是感觉到的。
“斩神刀?”林震岳问。
“斩神刀。”
林震岳点了点头。“你太爷爷听说过这把刀。他说这把刀杀过神,杀过很多神。刀上有怨气,不是普通的怨气,是神的怨气。被斩神刀杀过的神,灵魂会被刀吸进去,永远困在刀里。刀里有几千个神的灵魂,它们在刀里哭,在刀里喊,在刀里骂。你听得到吗?”
林玄闭上眼睛,把神识沉入刀里。他听到了。几千个声音在刀里哭喊,像一座关满了人的监狱。声音很闷,像从很深很深的地底下传上来的。它们在骂太初,骂黑渊,骂白灵,骂所有神域的神。它们怨,它们恨,它们不甘。
“听得到。”林玄说。
“怕吗?”林震岳问。
“不怕。”
“为什么?”
“因为它们出不来。”
林震岳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你比你爹强。”
林玄也笑了。“也许吧。”
林念从屋里走出来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水。水是温的,她用两只手捧着,怕凉了。她看着林玄腰间的刀,眼睛亮了一下。她不是感觉到的,是看到的。黑袍子没遮住刀柄,刀柄露在外面,黑色的,刻着“斩神”两个字。她认字,她娘教的。她认识“斩”字,也认识“神”字。
“爹。这把刀叫什么?”
“斩神。”
“斩神是什么意思?”
“斩神是斩杀神的意思。”
林念的眼睛更亮了。“爹要斩杀神?”
“要斩。”
“能让我摸摸吗?”
林玄犹豫了一下,把刀从腰间解下来,递给林念。刀很轻,轻到她感觉不到重量。她双手捧着刀,刀身很凉,像冰。她不觉得冷,因为她爹握着刀的时候,刀就不冷了。她爹把刀递给她的时候,刀还是温的。她爹的体温。
林念把刀还给林玄。“爹。你会用这把刀保护我们对吗?”
林玄看着她。“对。”
林念笑了。
林战从屋里走出来,站在门口,看着林玄。他没看他腰间的刀,看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东西,不是杀气,是决心。他看过那种决心,在他爹眼睛里。不,不只是一次。第一次是封印刚破的时候,第二次是在苍澜城大比的时候,第三次是在帝葬山他爷爷出事的时候。第四次是现在。他爹要去拼最后一次了。
“爹。”9
“嗯。”
“我能帮你吗?”
林玄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能。”
“怎么帮?”
“好好练拳。等我回来,打给我看。”
林战的拳头握紧了。“好。”
那天晚上,林玄躺在床上,苏倾城躺在他怀里。月亮很圆很亮,照在地上,像铺了一层白霜。她的手放在他胸口上,手指在他的皮肤上画圈,一圈一圈的,画得很慢。
“林玄。”
“嗯。”
“你什么时候去神域?”
“三天后。”
苏倾城的手停了一下。“三天?”
“三天。三天后,裂缝会开到最大。神域大军会来。我要去挡住他们。”
苏倾城沉默了。窗外的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脸很白,白得像纸。她把手从他胸口拿开,坐起来,看着他。她的眼睛里有光,不是泪光,是火光。生气的那种。
“你说过,你会活着回来。”
“我会。”
“你答应过。”
“我记得。”
苏倾城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躺下来,把自己的身体贴紧他的胸口,搂住了他的腰。她没有哭,没有再说一句话,只是抱着他,像抱着一样随时会消失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