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玄幻小说 > 没道理的爱情 > 第二十九章

时间不是药,药在时间里
1
大二的下学期是在不知不觉中度过的。
晓春的恋爱也如火如荼地进入了痛苦的磨合期。三天两头打电话诉说周志清的性格多么严肃执拗不合她意。我把劝慰的话说出了180朵花,可后来才发现,晓春的纠结与释怀也是180朵花,昙花,绽放与收敛都在瞬间。周而复始。
渐渐的,再接到她吐槽的电话,我都懒得安慰她了,心平气和地就听完她的啰嗦,然后面无表情地问她:“那你分手吗?”
“不分。”
“哦。”我挂断了电话。
“一切不以分手为目的的吵架都是秀恩爱。”很多年后这句流行语,真的很适合当时的语境啊。
只是吵架而已,吵架会加深感情呢。我的那一份吵架即是结束的恋情,到底还是让我很羡慕晓春。
我生日那天下了暴雨,晓春要从h大那边赶过来陪我,被我拒绝了。我给我妈妈打了电话,早餐吃了煮鸡蛋,中午吃了长寿面,想着雨停了晚一点再去学校外面买个小蛋糕,该有的仪式就都有了。感觉挺好的。
我是在快走到蛋糕店时,透过橱窗看见里面正在买单的陈尽欢。很久没见了,我再看到他,虽然没有了对待一个“破坏者”那样的愤恨,可到底还是做不到坦然迎面。于是,我悄悄地躲在了旁边的店。
然后,他提了蛋糕、鲜花还有一个装着什么的手提袋,从蛋糕店里出来,往学校走去。
不一会儿,手机响起来,我没接。接着我又收到他的短信,说在我的宿舍楼下等我,问我在哪儿。我关掉了手机。
一个人在外面晃荡到宿舍快要熄灯的时候,我才回去。看到他竟然还站在那里。有那么片刻,我想去网吧凑合一夜。走了几步后,又觉得好笑。我在躲什么呢?于是又回去。
“嗨。”我先打了招呼。
“我还以为你今晚不回来了呢。”他的声音里带着苦笑,算起来,应该等了三四个小时了。3月江城的雨后,还是挺冷的,空气里都是入骨的寒气。
“不回来我去哪儿呢?”我笑笑。
他把蛋糕鲜花和手提袋一股脑的递过来:“生日快乐。”
“谢谢。”我接了过去。
“你现在好吗?”
“挺好的。”我说。
“嗯。我看着也不错。”他点点头,“好好照顾自己啊。我明天一早就走了。”
“会的。”
“你缺什么东西吗?有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他又问,“我现在有点钱了。”
“什么都不缺。想要的东西,我自己会买。”
“也祝你想要的,整个宇宙都会助你实现。”他又说。
“《牧羊少年奇幻之旅》。”这本书我看过多遍。
“对。”
“袁毅曾经送过我一本。”就那么自然而然地,我竟然再提起了这个名字。
“是吗?”他点头笑笑,“快上去吧,马上锁门了。”
我上楼,回宿舍,把蛋糕和宿舍的姐妹们分享,把鲜花插进不用的一个水杯里。借着微弱的楼道灯,看他手提袋里的东西,是那套去年送过我的美体内衣。
2
三天后的计算机课上,在学校的机房里,我悄悄上了qq,好久没上了感觉都要长草了。
嘀嘀嘀,小企鹅的愉快的提示音响起,袁毅那个大胡子圣诞老人头像亮起来,点开,就一句:“生日快乐。”
望着那简单的四个字,我发了半晌呆。
消息,我没回。
3
五一的时候,晓春终于不厮守着周志清了,我们一起去了趟贵州。在黄果树大瀑布下,我坐了很久。
晓春买了两个花环,我们戴着,手拉手地走在山林间。
“美吧。”晓春说,“这美目不暇接,不要伤春悲秋。”
“明白。”我用力点头。和袁毅分手后,她从不提他的名字,我对这理解,很感激。
晓春胖了一点。同居的日子让她吃嘛嘛香,好几条牛仔裤穿不上,都送给了我。以至于那个春天,我都没机会买裙子。
回到学校后的一个周末,我陪硕硕去逛街。结果手机被偷了。报警,又去派出所录笔录,回到宿舍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马艳琳火急火燎地跟我说:“许佳慧,5分钟前我收到了你的短信,说你出车祸了,在医院救治,要我打钱到一个陌生人的账号上。可吓死我了,我给你打电话却是拒接。到底怎么回事啊。你说是不是骗子啊。你赶紧给你爸妈打个电话吧。他们说不定也收到了。”
我吓了一跳,没想到手机丢了还会遇到这样的事。于是连忙打回家,还好爸妈还没有看到短信,让他们帮我和亲戚们都说一下,千万不要受骗。
然后宿舍的电话响起来,是晓春,说她也收到了短信。小黑和朱绾绾也打给她问了。解释了一通,让她也帮我给同学都捎个信儿,别上当了。
之后我就坐在那想我的手机里还有谁的号码。其实不多,也就二三十个。对,还有袁毅。
想到他的那一刻,我站了起来,心里像有只猫在抓。他的号码,我烂熟于心,几乎是手抖着给他拨了过去,但听到的却是空号的提示。说不清那一刻我的感觉,像是舒了一口气,又像是巨石重新压下。
那个晚上,我没睡好,想着袁毅。对啊,他要毕业了。如果不读研去别的城市工作,换号码也是正常的。他换号码,也不一定要告诉我啊。我们又没有再联系的必要了。他去哪里了呢?
就这么辗转反侧着。早上五点钟,搬离了宿舍的葛芸就过来敲门了,然后把她的手机扔给了我。电话里,我听见陈尽欢的声音:“是我,昨天收到那个短信,吓到我了。你们宿舍电话打不通,我就打给葛芸了。她说昨晚上看见你回宿舍,我还不相信。总之,你没事就好。”
“嗯,我没事。你没上当吧。”
“没有。收到短信的时候银行已经关门了。”
“那就好。”这个偷手机的骗子,看来也是个笨蛋,行骗也不注意时间。
我跟葛芸道了谢,她气恼地说:“多大点事儿啊,这么折腾别人。”
“对不起啊,好像是昨天硕硕和新交的男朋友生气,把电话线拔了。”她却不再理我,摔门走了。
中午下课的教学楼下,我看到了陈尽欢。因为一条骗子的短信,他火急火燎地跑了一趟关门的银行,又去了火车站,坐了一夜的火车,不断地骚扰葛芸,然后,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也许是很疲惫吧,他坐在台阶上,头靠住栏杆,闭着眼睛。那么爱漂亮的人,衬衣皱成了一片,头发也乱七八糟。
我的心,软了软。
他喜欢我,他错了吗?不,任何真挚的喜欢,都没有错。只是方式不对。而这种方式,换别的人去承受,也许是另一种结果。每一种结果的达成,绝不是一方力量可以促成的。我因为他而受到的伤害不可逆,其实也有我的助力。
大概就是那个瞬间,我原谅他了,也原谅了我自己那些愚蠢的自我焦灼和那些冲动的自我惩罚。
3
又一个暑假来了。那个暑假我过得百无聊赖,偶尔出门,也很少能遇见老同学了。大家都开始忙了吧?晓春都没有回来,要陪周志清打工。
大三开学,上课,一切照旧。四六级都已经考过,我准备再考点别的的证,还辅修了心理学,周末依然会去老鱼的网吧看看电影,然后写点影评,还买了一把二手古典木吉他,弹得指尖磨了血泡,终于学会了那首袁毅曾经在电话里弹给我的《爱情之爱情》。
我的生活单调按部就班,时间越多,我似乎就越能找到事儿做。
陈尽欢也回到了江城,他设计的内衣已经量产,在各大商场的专柜都占据了一席之地。我为他高兴。
时间真是最好的化妆师。他的状态和一年前判若两人。工作上的努力让他有了成就感,成就感让他自信了,自信让他从容了。
我越来越觉得,现在的他才是真实的他。曾经的他,戴着面具。
他公司离得远,却坚持还住在学校这边。若是不用加班,下班后会来学校找我一起吃饭。
从一开始,我们连朋友都不是,现在竟可以坐在一起吃饭。袁毅吃饭很快,风卷残云的。他吃得却慢,说小时候经常吃一顿饭要一个小时,胃口不好,要嚼很久。怪不得那么瘦,所以才总是一副玉树临风的样子吧。
有时我在操场跑着步,他也会突然加入进来。跑一会儿就气喘吁吁:“不行了不行了。”
有一个周末,我去充饭卡,他也跟着去了。人很多,要排队。本来是两个窗口,后来一个突然关了。在旁边窗口排队的人都气哼哼地去了后面排队。一个男生夹在了我的前面。
本来是无所谓的事情,可是陈尽欢不干,一把把那人拽了出去。
那男生也不是善茬,开始骂人。我第一次见到那么会骂人的男生,眼看就要打起来的时候,我拽住了陈尽欢。
拽不住,他的腿已经踢了出去。没踢到,还想再上的时候,我从后面抱住了他。
一切都发生的太快,这个抱的动作也太快,我几乎是没有犹豫。
只感觉他立刻安静了下来,然后结结实实地挨了那男生踢过来的一脚。
饭卡没充成,还被揍了,但出来的时候,他整个人都是喜形于色的。
“别多想,我只是觉得在人群中打架特别不好看。”我知道他为什么高兴。
“我有时真想缝住你的嘴,没见过比你更会泼冷水的女人了。”他立刻被气到了。
4
看的书多了,想的也挺多。渐渐地,我开始越来越理解生命中的很多形态。总觉的无论是谁,每一个现在都有迹可循,每一个选择都值得原谅,每一个笑容都有温度,每一滴眼泪都很动情。
也越来越明白,过去什么的,将来什么的,都只能想想。而当下才是最重要的,可以触摸的到的。
大三下学期我参加了很多活动,宿舍还有过两次联谊。一次是和体院的一起去森林公园烧烤,一次是和地大的一起在他们学校看恐龙化石展。
跟着宿舍里的姑娘们一起聚会,大家笑,我也笑。
在ktv唱歌的时候,《你的眼神》唱得越来越好了。喝酒的时候,也不扭捏。最多的一次,是大家一起坐在草坪上,几个男生,几个女生,唱歌,背诗,聊电影。我喝了3罐啤酒,本来觉得还可以继续,谁知一个扭身就倒地不起。
小长假时我跟着学校的徒步游社团去风尘仆仆了几天。躺在帐篷里看天窗里的夜色,云雾漫漫,孤星寥落,觉得天地真大,也美。还有什么不能化解的呢?一个人还是两个人,都不过是一日24个小时,一年365天。
甚至也有过要不然恋爱吧的打算。然而除了陈尽欢,并没有人追求我。感觉我的桃花运在前两年都被用完了。追求硕硕的男孩子们前仆后继,素梅也总有邀约,马艳琳的大长腿更是惊艳无数宅男。连晓春这样有主的,也被骚扰不断。宿舍里的电话几乎没有找我的。找我的只有我爸,或者,我妈。
“知道为什么吗?”赶着去约会的硕硕一边刷着睫毛,一边跟我说,“你的眼睛里说着四个字:别靠近我。”
“有吗?”我挤到她旁边,跟她一起照镜子。
“你看!”硕硕把镜子让给了我,起身背包,“再加五个字儿:我心里有人。”
“你有读心术吧,这也能看出来?”我继续照着镜子,照了半天,也没照出个所以然。
5
大三暑期开始前,老师给了十几个去酒店的实习名额,我争取到了一个,暑假的时候,就没有回家,去上了一个月的班。
那是一家四星级的度假村,培训一周后我就上岗了。工作是前台,偶尔也要穿着旗袍做一下迎宾。开始时我做的兴致勃勃,慢慢的就觉得天哪,如果不是为了一份实习报告,我一定不干了!我以后一定不来酒店上班!
虽然客人大多是好的,但还是有人找茬,还是有人觉得自己是上帝。
老师说,服务行业就得有服务精神啊。服务精神是什么?微笑。无论什么时候,你都要微笑。
嗯。微笑。
陈尽欢来做了好几次上帝。
有一次我在做迎宾,他扛着一个大相机,站在我旁边,比着v或者大笑着,让人拍了很多照片。我不能动,也不能推开他,还只能极具服务精神的微笑,感觉我本来像览区雕塑一样庄严,却被他像猴子一样耍了。
还有一次,我休息,白天在宿舍补觉的时候,他几个连环call让我陪他去吃鱼丸。
他开一辆不知道从哪里借过来的车,一路上喋喋不休。去年他的作品上市,反响不错,正是踌躇满志。
“以后,我会注册自己的品牌,成立自己的公司。”
“哦。”
“品牌名字我都想好了,叫佳人慧美怎么样?”
“难听,俗气。”
“谁让你的名字那么俗气?”
“干嘛用我的名字?”我可一点不念好。
“你是我的缪斯啊。想着要做漂亮的内衣给你穿,就有灵感和动力了。”
“呵呵,你还是做内衣给天下的女人吧,这样才会比较赚钱。”我打了个哈欠。
“你们宿舍几人间?”
“4人。”
“睡不好吧。你瞅瞅你那黑眼圈。”
“有吗?”我揉揉眼,“也不知道是谁破坏了我的睡眠。”
“往动物园一站,你就是国宝!”
“国宝多珍贵。”我掏出小镜子照了照。
“我不说话了,你睡一会儿吧。”他关掉了车里的音乐。
我竟然真的睡着了。睡得还很好,梦像套娃一样,一层接一层地深陷,不能出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等我再睁眼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车子停在了一个湖边。大灯照着,陈尽欢正靠湖坐着,身边一堆啤酒罐儿。
“不是去吃鱼丸吗?”我下车喊他。
“来,坐。”他拍拍旁边。
湖水很腥,又是仲夏,蚊子也多。我不知道这有什么好坐的。
“回去吧。”我说。
他拉我坐下,手伸过来拉住我的。我甩开,然后伸了个懒腰,拿起一罐啤酒,打开喝了一口。
“你睡着的时候,我在旁边看着你,突然觉得,这就是我最幸福的时候了。”他望着湖面,轻轻地说。
“没意思了啊,我不爱听。”我知道他要说什么。
“偶尔听听嘛。”他讨好地说,“知道有人在沉默得爱着你不是件很幸福的事吗?”
“你再这样讲,我们以后没得见。”我起身要走。
但他握住了我的脚踝,我差点被掀翻在地,啤酒都洒了。气得我不分三七二十一就捶过去,不管是头是脸,是胸口还是手臂。
他任由我打了一阵,等我安静下来,才问:“忘掉袁毅行吗?”
我沉默地瞪住他好一会儿,然后捂住了脸。
我从未有一天忘记过袁毅。每一天,当我醒来的时候,他的名字就在我的脑门上炸开。入眠之前,在一阵疼痛的战栗中,他的名字钻进我的胸口。我从未有一天忘记他。只是,随着时间,他的名字在我心中跳跃的次数渐渐少了。之前每一次跳跃,都会带来的剧烈的疼痛,也慢慢地缓了。
“那我等你。”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说话,“我等你忘掉他的那一天。无论多久,我等你。”
回去的路上,我们谁也没有说话。我忘记陈尽欢喝了多少啤酒,总之,在和一辆运电动车的大货车擦身而过的时候,我简直以为我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停车!”我冲着他大喊,“我发誓我这辈子也不会坐你的车了!”
车子靠边停,我下车来蹲在路边大哭,他懊丧地也蹲在一边:“那以后,我坐你的车,我坐你的车。”
实习终于要结束的那天,我收到一束花。卡片上写着莫名其妙的几个字:“你不适合做这个工作,考研吧。”
其实,我一直在思考工作还是考研的问题。但思来想去,也没提炼出什么精髓。觉得都好,也都不好。任何事情都有矛盾的双面,而无法两全。
可这个送花的旁观者,我始终不知道是谁。
玫瑰在不停地变为另一枝玫瑰,
你是云,是大海,是忘却,
你还是你失去了的那一部分。
--博尔赫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