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玄幻小说 > 没道理的爱情 > 第三十章

我怕永不相见,也怕再次重逢
1
大四的课越发少了些。
就这么纠结着问了很多过来人后,我终于做出决定,不考研。但该考的证也差不多考完了,实习报告也已经拿到手,于是我开始找工作。
我找到一家信息科技公司的实习机会,因为专业限制,只能做一些打杂和整理的工作。带我的行政经理是个35岁上下的女士,我们都喊她黄姐。
黄姐单身、独立、工作时面面俱到,长得也好看,无论什么时候妆容都一丝不苟。并且她十分爱自己。午餐的时候,大家都是盒饭啊,面皮儿啊随便就解决了。但黄姐带的保温盒里,午餐总是丰盛美好,从不亏待自己。
“一个人生活更要精致。”
“人要为自己而活,钱当然也要为自己而花。”
“任何时候,女人都只需要对一件事情负责,那就是自己的脸和身材。”
“男人?男人只是挑夫、维修工、at机和床伴。”
“孩子?我自己还是个宝宝呢。”
与她相处的那段时间,我每次看到她就星星眼,这才叫单身贵族!我跟!
每天早早起床坐一个小时的公交车去公司,傍晚踩着晚霞回来,感觉很充实。
陈尽欢已经变成了彻底的工作狂。周末的时候,他偶尔回学校来找我,总是电话不断,一个接着一个。也有很多女孩子找他,听筒里会传来嗲嗲的软音。
看他跑一边去接电话,恍惚觉得看到的其实只是他的背影。
他走在他的路上,芳草萋萋,花香鸟语。虽然他会停下来回头看我笑,但我知道,他的目光始终在前面。
而我的,在后面。
他依然吐槽我的黑眼圈:“你瞅你又威胁到国宝的地位了。要不然你就别上班了,我养你啊。”
听完笑笑就算了。
就这么到了下学期。
准备毕业论文的那段时间,我向公司请了假,每天在机房或者网吧里待着,挂着qq。
有一次在qq上,发现杨婷也在,犹豫了很久,跟她打了个招呼。好久都没有和她联系了。其实,我还挺想她的。不知道她和袁毅进展到哪里了?应该是一切顺遂的吧。
“嗨。”
“不是本人。”那边回复。
“你是哪位?”
“我和她一个宿舍。”那边回复。
“杨婷呢?还好吗?”
“你是她什么人啊?”
“好朋友”我打了几个字,删去,重新打上:“高中同学。”
“她最近不太对劲,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没考上研究生受刺激了。早出晚归的。作业也不交。前几天还和我们宿舍里的一个女孩打架了。”
我哑然,杨婷考研了?没考上?我竟不知道。她是有过一次打架的经验,但很难想象什么样的事儿会让她再次出手。更不知道这个杨婷宿舍的女孩是怀着一种什么样的心态在和我讲话。
“为什么打架啊?”
“因为鸡毛蒜皮的小事啊。她要睡觉,别人说话声音大了点儿。她从床上跳下来就打。”
“两个人都没事儿吧。”
“辅导员把另一个女孩调走了。”
“哦。那还好。”
“你认不认识一个叫袁毅的?”那边问。
“认识。”我答。
“杨婷说袁毅是她男朋友,但是我们都觉得她撒谎呢。两人从来没打过电话。杨婷打给他,他也不接。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杨婷和袁毅从来不打电话这件事也让我震惊。
“嗯。好吧。不是我说你这个高中同学,她在我们宿舍人缘很差,都没人敢跟她说话了。并且她每天都要用我的电脑挂qq,生怕那个袁毅什么的给她留言收不到。我也真是够了。qq我先关了。你就当我没和你聊过吧。”那边匆匆下了。
我惝恍了好久。远离家乡到陌生的城市求学,大学四年里,宿舍就像家。无从想象,如果在家里,没有人敢跟自己说话,却被背后腹诽“撒谎、人缘差”会怎样的难熬。当年我和葛芸争执,她立刻走了。即便如此,在宿舍里,还是感觉到很长一段时间的低气压。杨婷在我的记忆里一直是温柔和善的,而让一个温柔和善的人变得暴躁,应该是发生了十分不好的事儿。
后来我打过两次电话,都没找到杨婷。她没有手机,只打她宿舍的电话。一次是她不在,一次是被接电话的女孩不客气的挂断。
大概半个月后,我接到了彭兰阿姨打来的电话。在电话的另一端,是彭兰阿姨焦急略带哭腔的声音:“佳慧啊,婷婷和你联系了吗?我接到他们老师打来的电话,她已经两天不在宿舍住了,也没有去上课。”
“什么?”我震惊了,“她一直没有跟我联系啊,阿姨你现在在哪儿?”
“我在她们宿舍。她前天早上背着书包出门的,一直没有回来。”
“阿姨你别着急,家里有人在吗?她会不会出去散心,然后回家了?”
“她爸爸在家等消息,但婷婷并没有回去。”
“我知道了,我现在帮你打电话问。”
匆匆挂断电话后,我谁都没想到,只想到了袁毅。
2
虽然是有犹豫,但我还是打给了小黑,简单交代了一下事情的来龙去脉,小黑说:“不可能啊,袁毅和杨婷并没有谈过恋爱啊。所以他怎么可能是她的男朋友?”
“你那时不是说他有女朋友了吗?难道不是杨婷?”
“大姐,你思维扩散太厉害了。我从没说过是杨婷啊。”
大脑像是宕机了,又像是重启了,我为自己的愚蠢再次苦笑了下,然后说:“不管怎么样,你帮我问问他,杨婷是不是去找他了。”
小黑报出一个数字:“还是你自己问吧。”
在打出那个电话之前,我的整个人整颗心都是颤抖的。我努力了好几次,才把号码拨对,当那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时,我竟然说不出一句:“你好”出来。
“我是许佳慧。”我深吸了一口气,声音也是颤抖的,“杨婷有没有去找你?”
那边沉默了一下,终于说:“嗯,她来两天了。”
“她出去没有跟家里人说,现在家人找她找疯了。你能把地址给我吗?我让彭兰阿姨去接她。”
“好。”他说,挂断了电话。
很快一条短信发过来,是他在上海的工作地址,原来他没有读研,而是工作了。
我回了个:“谢谢。”然后立刻打电话给彭兰阿姨,把袁毅的手机号码和地址都告诉了她。当天晚上彭兰阿姨就坐上了去上海的火车。第二天下午就带杨婷坐上了回家的火车。
“找到就好了,万幸。”接到彭兰阿姨的电话,我心里也轻轻地舒了一口气。
我对数字从来不感冒,但自从小黑告诉过我袁毅的新号码后,那些数字就再也没能从我的脑海里出去过。
我没有再拨打那个号码,也无需知道详情,但心还是被搅乱了。他去上海了。他好吗?他的女朋友应该是他的大学同学吧。现在还在一起吗?杨婷去找他,他女朋友会不会生气?
好想看看他现在的样子啊。不知道他工作忙不忙,累不累。有没有好好吃饭。他还踢球吗?是不是踢完了还是那样随便什么水都咕噜咕噜一饮而尽?
想了很多很多,又觉得自己太好笑了。我在干嘛呢,能不能洒脱一点啊?
可是两天后,我再次接到了彭兰阿姨的电话:“佳慧怎么办啊,婷婷说她怀孕了!”
在我的记忆里,杨婷是个漂亮但能抵得了诱惑,并时常把自尊自爱放嘴里的女孩子。但如果是袁毅,她抵得了吗?
挂断彭兰阿姨的电话时,我整个人像再次跌进了黑洞,周遭黑暗一片,没有任何声音。
还记得,坐了好一会儿的我从食堂的餐桌前站起来时,腿都是软的。还记得马艳琳敲着桌子说:“许佳慧你刚打的饭,一口不吃吗?这么浪费!”身边都是人,但每个人的面孔都是虚幻的。世界失了颜色,一切都似是而非起来。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食堂,又走到学校的湖边的。
“佳慧,我不好问,你能帮我问问袁毅到底是怎么回事吗?如果他真的做了什么,是必须要对婷婷负责的。”彭兰阿姨的话在我的耳边回响。
我在湖边坐了一会儿,终于拨出了那个萦绕在脑海再未忘记的号码。这次,我的声音是平静的。
“我是许佳慧。”
“我知道。”
“你和杨婷”
“怎么了?”
“杨婷说她怀孕了。”
“我操!”显然他也被惊到了,竟然飙了脏话。
“你有没有”我说不出口,却还是说了,“如果孩子是你的,你要对她负责。”
“许佳慧你有没有脑子?你现在立刻到上海来,我给你调监控。她住在我公司附近的宾馆里,两天,我连她的房间门都没有进过。我如果碰过她一下,我现在就死!”
电话挂断了。
片刻后,他又打过来了,我接起,听见他劈头盖脸的声音:“许佳慧,你到底怎么想的。我们分手后,杨婷来找我,说是你让她和我恋爱的。你有什么资格安排我和谁谈恋爱?你有什么资格总是把我和她捆绑在一起?我如果和她在一起了,你开心吗?”
“对不起,我并没有”
“你来不来上海?你不来,我去找你,我给你看监控。我不会再给你编排我和她有什么的机会,连心里想想也不行!”
电话再次挂断。我呆若木鸡。虽然被他愤怒的咆哮吓到了,但心却像是被挤干净了水的海绵,从之前的沉重变得稍稍轻松了。
良久,我才打了个电话给彭兰阿姨,彭兰阿姨却不太相信袁毅,说了好多现在男孩子没有责任心的话。
可到底是怎么回事呢?为什么我会这样相信他呢?
周六,我起得很晚,下楼的时候在报刊亭的位置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太久没见了,我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直到他缓缓地转过身来看住我。
他来了,我以为他只是说一句气话,但是他竟真的来了。虽然表情是淡漠的,眉间是紧蹙的,但看到他的那一刻,我的心还是飞出了一只只的鸥鸟,它们在我的四周雀跃啾鸣,舞个不停。
然后我笑了,一种发自内心的喜悦让我无法控制自己笑了。
他看到我笑,表情竟然舒展了一些,不再那么凝重,像个报仇的死士。
他背着厚重的电脑包,随我走到学校一个小花园的草坪上,席地而坐,拿出笔记本电脑,强行给我看他下载下来的监控视频。
几分钟后,我实在看不下去了。
“不用看。”我说,“我相信你。”
他怔了怔,大概对我的态度始料未及。沉默了片刻后,他合上了电脑,背上包扭头就走。
“我们一起吃个饭吧。”我对他喊。
“不吃。”他头都没回,脚步匆匆,身影渐渐消失在我的目力所及之处。
他刚刚坐过的地方,留下一个浅浅的草窝。我把手放上去,躺在旁边,呼吸着他残留的味道。这样也很好呢,能和他匆匆地见上一面。曾经无数次想过若我们重逢了,会怎么样,也许我会心痛的连看都不敢看他吧。可怎么也想不到,我会一直笑,一直笑,并且目光无法从他的脸上移开。
他瘦了一些,似乎成熟了一些,没来得及剃的胡茬也很性感。他的每一个表情,都被我的眼睛拍成了照片,停留在脑海,赶也赶不走。
早知道就多看一会儿监控了,我想,他竟然走得那么急。
我就那么躺着,躺了很久很久。
风是轻的,阳光是柔的,那个人是好的,我的心是满的。
3
下午,我又接到了彭兰阿姨的电话:“佳慧,婷婷没有怀孕,她来例假了。”
“嗯,阿姨,也许是误会吧。”
“我发现婷婷有点不对劲,跟她学校请了假,准备带她去做个检查,你有时间就在网上多和她聊聊吧。她现在在上网。”
“好。”
挂断电话,我便去了网吧。上了qq,果然看到杨婷在。我去跟她打招呼,她立刻回复我:“佳慧,我想你了。”
我们好久都没有这么亲密过了,原本想问她关于袁毅的事儿,却无法再开口了。
“你在干嘛呢?”我问她。
“看电视剧。”
“什么电视剧啊?”
“《东京爱情故事》。”
我想起高中时我们躺在我家的沙发上熬夜看完《东京爱情故事》的情景,那是她偷来的时光呢。
“佳慧,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吧。”过了一会儿,她跟我说。
“什么?”
“我怀孕了。”
怎么可能,刚才彭兰阿姨明明告诉我她正在来例假。
“为什么这么肯定?”
“我就是知道啊。”
“可是你正在来例假啊。”
“你不懂,这是母体对孩子的感知。”
不好的预感开始膨胀:“杨婷,你在说什么啊?”
“我要当妈妈了。”
似乎能看到杨婷开心甜蜜的笑脸,而我打字的手指已经开始抖了。
彭兰阿姨带杨婷到处检查,辗转两个月,终于确定了杨婷的病:精神分裂幻想症。
不知道是从哪里开始断层,学习压力,爱情失意,实习不被重视,考研败北,没有朋友?亦不知道什么是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她就这样成为了一个我从来不敢相信她可能成为的病人。
彭兰阿姨没有让她再回学校去。有时在网吧里,总能看到她在qq上挂着。
她越来越像一个小孩子了。
“这个游戏好好玩。”她发来一个对对碰的网页小游戏。
“你喝过红酒吗?我没喝过,好喝吗?”
“你谈过恋爱吗?我就没谈过。”
不,我不相信她病得有多严重。也许是愿望和现实之间的差距,瘀塞住了她脑海里的一个导管。从此她被封闭在天真蒙昧的世界里,不必再面对近乎残酷的现实落差。
五一放假的时候,我回了趟家去看杨婷。因为药物激素的原因,她胖了一大圈。接下来的一年里,她必须在家休息,不能断药,并且不能再受到任何刺激。她爸爸因为她的病已经申请内退,以后再也不会离家太久。
和彭兰阿姨在客厅说话的时候,她就坐在她的房间,对着电脑玩泡泡堂。噗,放出一个屁。哄。又放出一个屁。她似乎恢复了儿童的天性,那么认真那么专注。
外界的一切都不能影响到她游戏的乐趣。她的床头却还是放着厚厚的考研书籍,每晚睡觉前都要翻一翻。她不记得了很多事情,袁毅的名字再没有提起。也许他在她的世界里,只是一句梦中的谒语,睡眠中会流连,醒来会怅惘,却记不得了内容。
她亲密地拉着我,就像我们之间曾经有过的芥蒂根本没有发生过一般。也许是因为妈妈就在旁边,不玩游戏的时候,考研这件事,就被她一直挂在嘴边,像是一场必须完成的任务。
还记得彭兰阿姨抹着眼睛跟我说:“也许是我给她的压力太大了,我也自责啊。可是我是希望她好啊”
我安慰说:“她会好的,她一定会好的。”
杨婷不知何时已经在旁边的沙发上睡着了。彭兰阿姨说,也许是药物的原因,她在哪儿都能睡着,并且睡得很香。
望向她安然入眠的样子,我的心里的痛惜竟然少了一些:辛苦了那么久,借着一场病的躯壳才换来的休息,请做个好梦吧。梦里没有压力,没有考试,没有不好的宿舍关系,也没有袁毅。
我是后来才明白的,并不单单只是彭兰阿姨给的压力让她变成这样,还有她自己的性格力量,求而不得,让她越来越跟自己过不去,也跟这个世界过不去。
一个人对自己最无能为力的地方,就是性格的养成。那是从出生时,就无法自控的历史遗留,那是父辈们一个个微笑赞誉,一声声叹息怒呵,一掊掊眼泪和一根根白发所孕育而成。
我无法改变自己的软弱、胆怯、患得患失,杨婷也无法改变她的好强、刻苦和不屈不挠。
性格,是我们心底最深处的执念。
每个人都带着这种执念走在一生的路上,获得一些际遇,做出一些选择。无数个偶然间做下的决定,无数件未经深虑的小事,组合起来,就是命运。
有时,我们对命运,真的,无可奈何。
在彭兰阿姨的拜托下,我没有把杨婷生病的事儿告诉任何人。
狐狸说:“对我来说,你只是一个小男孩。就像其他成千上万的小男孩一样,没有什么两样。我不需要你,你也不需要我。对你来说,我也只是一只狐狸,和其他成千上万的狐狸没有什么不同。但是,如果你驯养了我,我们就会彼此需要。对我来说,你就是我的世界里独一无二的了;我对你来说,也是你的世界里的唯一了。”
--安东尼德圣埃克苏佩里
(番外一
袁毅)
和许佳慧分手的时候,我像个困兽。在不知不觉喜欢上她的时候,我并不明白什么是爱情。后来才知道,她是隐在我脑海里的一个幻觉,对未来的幻觉。
我是个十分理性的人。从不幻想明天会发生什么。若是有对明天的想象,让我嘴角上扬的那个情景,一定有许佳慧。只是对她,竟像是青春期荷尔蒙之下的无理性痴迷,没有道理可言,无法推论。
她毛病很多,还别扭。她在我的手机里,就叫小别扭。她总是害羞,脸上微红,眼睛里含水,嘴巴紧抿。
她每一次见到我的时候,就是这样害羞的。甚至我们在一起后,她也总是害羞,看我一眼,然后眼睛迅速地沉下去。
我知道她喜欢我。这是我的自信。不管是她之前拒绝我,后来接受我,再后来分手,再再后来偶遇见面,她都是喜欢我的。我知道她所有的小心思,包括困境,痛苦,犹豫还有决绝。
我喜欢她超过喜欢我自己。她要分手,是因为与我在一起不舒服了。她眼泪砸在我肩头的时候,我就明白,我会答应她任何事的,任何事。
所以我允许她在她的世界里踟蹰慢行,经历她的困顿与痛楚。我告诫自己不要打扰。因为我们之间如此平等,根本不需要谁会把谁拯救。
虽然说过绝情的话,但如果她再走到我的面前,我依然会对她展开双臂。
大壮和葛芸开始聊天后,有意无意间,我会问问他与葛芸的聊天内容。(那时我还没有学会在不应该碰触的地方停止。我只是想了解她的所有,因为我也可以让她了解我的所有。毫无保留,淋漓尽致。)
虽然葛芸经常对佳慧颇有微词,但我却从她那里知道很多有趣的消息。她为了能和我一起去旅行兼职,很累却又要跟我撒谎的时候,我没有戳穿她。那是她在为我而做的努力,那些微小但幸福的气泡,我怎么舍得戳破?她睡觉打呼?我知道呀,与我共眠的那一夜,她紧张地还磨牙了呢。
还记得那个初夏,当我看到大壮与葛芸那一大串的聊天记录时,我又震惊又心痛,我拿了别人的一盒烟,站在阳台上,却手抖地连火都打不着。
我买了最早的机票去找她。那时非典还没有过去,北京又是重灾区,跑那一趟,简直是费尽力气。体检,隔离。我不知道我跑这一趟的意义,可我不去就感觉无法呼吸。
在商场大厦的橱窗里看到她穿婚纱的样子时,我几乎无法睁眼。她真好看,恰恰就是我心中新娘的样子。可她身边站着陈尽欢,他们之间那种微妙的般配感,让我酸楚无力。
内心下沙一样的酸楚让我越来越感觉到无力,挫败感让我无法睁眼。
她跟我道歉,但刻意地隐瞒了她留在陈尽欢家里那夜的片段。
“你可以什么都告诉我啊,我不会生气。”无数次,我抱着她,想要给她倾诉所有的勇气,可是我没有。我怕说破了,她会不舒服。可不说,又成为扎在我心头的一根刺。
在她让我不舒服的时候,我依然很害怕会让她有一丁点的不适。
在小酒吧大闹了一场,我在佳慧的学校门口坐了好久,直到天光乍现。然后隔着栅栏,我看到她像一只彻夜未眠的猫那样往我住的酒店跑去。
我知道她在找我,但我却没有了再与她把事情重新对质一次的勇气。我不想跟她撒谎,无论任何事。所以,我走了。我坐最早的班机回了北京。我从来不晕机,但那天,我几乎无法从洗手间里面出来,吐得满地狼藉。
暑假的时候,我坚持要让佳慧参加我的同学聚会。我为什么非要有这样的坚持呢?也许我就是想让我的爱情更加明朗化,让更多人知道,我是许佳慧的男朋友,而她是我的女朋友。别的人,休想插进我们之间来。
然后,那个晚上,她跟我提了分手,而我竟然没有挽留。
原来如此啊,我们并没有比我们想象中更离不开对方啊。原来分手只需要一个人说出那两个字,另一个人默许就可以了。
回去的时候,我走了很远的路才打上车。我只是觉得很累很累。就算我嘴上逞了凶,但我真的很想像个柔弱的流浪小动物那样抱住她求她原谅我的口不择言。我会给她很多爱很多暖,她只需要回复我一点点就可以了。
一整个假期,我们都没有联系。她给我的拼图,怎么都无法拼好。我把它们一块块地粘在了沙发后面的墙上。那是一张很大又有点俗气的星空图案,少了11块,零散地空白,远远看去,竟像一个问号。
太想知道为什么了,可竟然无法向任何人问出。怕答案变成我们永远无法跨越的天堑。
大学里追我的女孩子很多。也许是临到了毕业,怕留有遗憾,我收到一个女孩送给我的77封情书。
我看着面孔还有些陌生的女孩,扫过那些炙热又多情的字,像是看到那些年无望地爱着许佳慧的我自己。
我记得我当时就抱住了她,这个可爱的爱过我的陌生人。我说:“我们试试。”
我和那个叫储秀的女孩儿在一起了几个月。我们发展地很顺利,看电影、压马路、一起自习。牵手、拥抱、接吻、上床。好像一切都是水到渠成的。
有一些瞬间,我看着她的脸,真的忘记了许佳慧。还有一些瞬间,我那样需要她,感激她。是她啊,她拉着我,才让我在那些冲动的压抑的夜晚,没有再去为难自己,也去为难佳慧。
也想过娶她。在一个一起上完自习的晚上,我们手拉手走在婆娑的树影下,我轻轻对她说:“毕业后,我们就结婚吧。”
她却没有说话,久久之后,她放开了我的手:“你的心没有在我这里。如果我们结婚,那就是把我们两个人都困住了。你会后悔,我也是。我们为什么要做让自己后悔的事情呢?”
“袁毅。”她又说,“我觉得我们可以到此为止了。能遇见你,是我生命中一个美丽的意外。我不想我们之后会剑拔弩张,仇深似海,像你和那个叫佳慧的女孩子一样。我们在最美好的时候分开,以后在你的回忆里,我就是美好的,不让你痛苦的。你觉得这样不更好吗?”
我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走的。我只记得,我蹲在一棵黄叶满地的银杏树下满脑子都是一个问题:我和许佳慧,真的是仇深似海了吗?
储秀,那个能写出那样炽热多情文字的女孩子,她带我渡了一片海,又把我扔在了另一片海里。
毕业前的那个寒假,杨婷约了我很多次,我和她见了一面。淡淡地聊过几句分开后,过马路的时候,我看到了许佳慧。她提着一兜桃酥穿越人行道。她的头发留长了,烫了卷,留着齐刘海,更显小显无辜,只是瘦,那样陡峭的锁骨和下巴好像准备随时把谁的心戳穿。她没有看到我,她在干嘛?有谁会在过斑马线的时候数数吗?
我扶了她一把,然后朝着她相反的方向离开。我没有回头。我想,走过去就好了,走远了就好了。对,我们就是仇深似海了。
可是回到家,打开送她的笔记本,看着屏保上我们的那张唯一的合影时,我心里还是软了又软。我登录了她的qq,密码还是我曾经给她设置的那个,她也许根本就不知道怎么改吧。她在有些地方真的是笨得令人无语。
看着聊天记录,我都不自觉地笑了出来。有一天,我逗她让她喊我老公,她就是不喊。可后来还是喊了,虽然只是在网上用打字的方式发出来的,但当时当刻的悸动还是让我心襟荡漾了。而她在和晓春还有别的人的聊天记录里,她却可以毫不矜持地说我们家袁毅,我老公
我们曾经那样好过呢。
qq上有个陌生的头像亮了起来,发来消息:“你在啊?我很快就回去了。在这边培训让我受益良多,这次设计的内衣就可以上市了,那样我就有钱了。你有想要的东西吗?我可以送给你。千万别客气,也别浪费机会”
如果没猜错的话,应该是陈尽欢。
那时我已经放弃了保研,准备工作。收到了几家公司的offer,有一家恰好在江城。一直以来,关于去上海还是去江城的犹豫,在合上电脑后烟消云散。
我去了上海那家有过几次合作的企业。工作带给我了满足感。之前写代码,都是一个人的战斗。在公司做的大型erp软件,却是团队合作,夜以继日。很累很累,但除了累竟没有别的感觉。软件测试成功之后,领导放了我三天假。我躺在床上,天旋地转,成功的喜悦竟然没有可以分享的人。
我并不缺一个恋爱的对象,领导也很真诚地为我安排过相亲。只是我觉得我无法再在谁身边感觉平静舒适地坐下去。我像患了无爱症,也像患了孤独症。身边有女伴的时候,一场2个小时的电影,也无法看完。
后来有一天,前台告诉我女朋友在楼下等我的时候,我吓了一跳。下电梯的时候,我想象过是不是佳慧,可是,我只看到杨婷一脸天真地站在我的楼下。
我陪她吃了饭,告诉她,不要再跟别人说我是她男朋友了。她点点头,笑了笑。感觉她的笑竟有一种无欲无求的安然。
我跟她说我很忙,希望她能先回学校去,又不是周末,又不是节假日,既然课业很忙,为什么要跑出来呢?但是她坚持不走,我只好安排她住在我公司附近的酒店里。
我尽量和她一起吃了几顿饭,但没办法与她安排别的活动。虽然把她一个人扔酒店里挺不好意思的,但那段时间正在做软件测试,要盯着找每一个可能存在的bug,确实很忙,也没有心情陪她乱逛。
许佳慧给我打电话的时候,听到她声音的那一刻,我大脑开始恍惚,3年了,我刻意地摒弃了与她有关的所有消息。甚至小黑也少了联系。我不想知道与她有关的任何事情。因为我心中依然有火,想起她,听到她的名字,依然会无法自控地生气。
原来她只是打电话找杨婷。我心里的火就这样热了一下,又熄灭了。
杨婷妈妈把杨婷接回去后,我几次想打电话给许佳慧,借着问情况听听她的声音,可自尊心拖着我每次都作罢。
直到几天后,她再打给我,竟然说杨婷怀孕了,而我是唯一可能的元凶。我简直要气炸了。
那个周末,我一早便去找她了。我去时是愤怒的,甚至还有些无奈,还有些自嘲。我连电话都没打,只想着,见到就见到,见不到就永远不用见了。但当我看到她笑着朝我奔来,当她挨着我的肩膀坐在我的旁边,当她轻轻说“不用看,我相信你”的时候,我竟又开始恍惚,无数无数的思绪像是飘在了一朵云的上面。
我开始怀疑这几年我们的分开是不是对时间的辜负。
她凭什么要对我那样笑呢,像我们还在一起的时候的样子。她不知道她的笑像刀片吗,正在对我的心进行着凌迟。
我为什么要见你呢许佳慧,为了心中这一波更甚一波的疼吗?
我一定是疯了!
男女之间,爱的玄妙就在于,无法穷尽,永不满足的缺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