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玄幻小说 > 流年锦时 > 第三章:阳光的少年,左耳听见

:阳光的少年,左耳听见
许家有个乖巧的儿子,名叫许一峰。
许一峰性格开朗,平时没事喜欢打篮球。小时候笨拙,抱着篮球以为用力地甩出去,篮球自然会落在篮筐里,简单的思维自然没有考虑角度、力度等等这些因素。
他用力扔出去,却始终触不及篮筐的高度,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没有意识到自己本身身高上就存在不足,当然,这一年他才十岁,天真而懵懂。
他的爸爸许辉坐在观众席上纳凉,默默地看着儿子费力地跳起、扔出,失败了重新来过,简单的动作被不断重复,满脸的欣喜。
许一峰远远地注意到爸爸嘴角扬起的动作,他以为爸爸背后在取笑他,他皱了皱眉,内心极其不满,十岁的孩子已经有了不服输的想法。
他狠狠地跳了起来,没有太多思考,把篮球直接扔了过去,“咕咚”一声,球进了。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终于投进了一个球,就连远处纳凉的许辉也拍手叫好,他乐呵呵地跳了起来,双手摆着一个大大的v字,示意着胜利的意思。
也是在十岁这一年,他在校园里邂逅了她。
放学后的校园显得很安静,那时候大家都还小,一听到放学的铃声便马不停蹄地跑出教室,只懂得往家里跑,谁会想到往操场打转。
只有许一峰,小小的个子往往在这时候抱着褐色的篮球跑到操场上。虽然此刻人烟稀少,但他也正喜欢这样的氛围,仿佛操场成了他特有的圣地,神圣不可侵犯。
他每天在这里打篮球,一些学生匆匆走过,仅扫视了几眼,在小学阶段,并没有出现有女生会因为他投下篮球而大声喝彩的情景。
小学生的思维都很简单,投进了就进了,不过如此。
有一段时间,操场时常出现另一个男生和女生的身影,他们手持着精致的风筝,一次又一次利用这个时间段放飞。
他看见了两个小孩笨拙的动作没能让风筝飞起,漂亮的小女生扎着马尾,双手插腰对着小男孩大喊:“哥哥你太笨了,放了这么久风筝还没飞起来。”
小男孩无语地望着小女生说:“好像拿着细线的人是你,是你控制不好。”
小女生伸出小手,撇着小嘴说:“要不然你来。”
“来就来,谁怕谁。”小男孩咕噜着,伸手夺来细线。
然而,即便细线接过男孩的手里,蜻蜓图案的风筝也未能成功飞起,顶多飞了十余秒,又摇摇欲坠的模样,被风一吹,风筝就斜斜地坠地。
褐色的篮球在篮筐上撞了一下,又弹了回来。许一峰看着那只落地的风筝,忍不住“扑哧”一笑。
眼前的兄妹俩很快注意到这边,许一峰深吸一口气,尽量平稳自己紧张的心情。
小女孩指了指发呆的男孩说:“看吧,连别人都笑你了。”
男孩不服输地瞪眼,“哪有,明明就是笑你。”
互不谦让,真是一对可爱的兄妹。
有一次,男孩还在另一边努力地放风筝,女孩悄悄地凑过来,在许一峰投下一球的时候,女孩就拍手称好,稚嫩的笑声中带着些许清凉的味道,让他瞬间忘了疲倦。
许一峰有些得意,他想再一试身手亮爆女孩的眼睛,因为用力太猛的缘故,他完全没有意识到篮球击中篮筐反弹至他视线以外的地方,也就是向着女孩的方向。
小女孩睁大眼睛望着直扑过来的篮球,一个机灵地伸手,抱住了。
女孩望了望怀里的篮球,笑嘻嘻地说:“我接住了。”
许一峰怔了怔,忐忑不安地走过去,摸着后脑勺说:“那个……对不起,请问有没有哪里受伤?”
远处的男孩闻声而来,不满地望了许一峰一眼,转身问自己的妹妹:“怎么了?”
小女孩指了指篮球说:“我接住了这个篮球了。”
“有什么好炫耀的,还不赶快还给人家?”
陆琳这才意识到自己抱着他人的篮球好像很久了,于是乎伸出手将篮球递过去,笑着说:“你很喜欢打篮球吗?经常看你在这里打,而且打得很好哈。”
原来,她注意到自己很久了,他心里暗暗自喜。
他刚想开口说什么,女孩挥着手说:“我们要走了,再见。”
许一峰抬头,一点一点地目送男孩女孩走远的背影,暗自笑着说,再见。
他没有想过,他们的相遇会如此短暂。
他们还没来得及正式认识,甚至他连她的名字都不清楚,他却要转校了,当爸爸告诉他此消息时,他沉默了许久才满脸不情愿地点了点头。
大人的决定,小孩子从来就只有服从,别无选择。
离校的最后一天,在那个美丽的晚霞时分,他就在操场等她的到来。
他如愿见到了她,他静静地坐在篮球架下看他们放风筝,他等到男孩走开的时候,才鼓起勇气跑到她跟前。
“今天不打篮球了吗?”女孩问。
他深深地低下头,抿了抿嘴轻声说:“我要走了,再见。”
然后,他迅速跑开,头也不回的,身后还传来女孩告别的声音,声音清脆好听。
对他而言,是离校。
对她而言,不过是一声招呼,或许,他不过是她生命中一个匆匆的过客。
只是,他没有想过他会以那样的方式重遇她。三年后的一天,他随着妈妈和姑姑乘坐出租车到郊外,自从转学后,善解人意的妈妈决定带他到郊外游玩,当出租车行驶至十字路口时,他的视线远远地就出现她小小的身影,浅色的连衣裙衬得她一身清新美丽,又带点小可爱,他还注意到她手中还手持一支冰激凌。
就在她即将消失在拐角处时,他禁不住张了张嘴大喊:“快,倒头。”
被突如其来的话语吓了一跳的不仅仅是身旁的妈妈,还有带着眼眼镜的司机,他怔了怔,双手自然地转动方向盘,也就在那一刻,一辆卡车从另一边驶过来。
他全然没有危机感,目光依旧定格在女孩已经消失的拐角处,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听见刺耳的声响钻进耳膜里,让他感觉一阵刺痛,然后身子莫名其妙地被妈妈护在怀里,视线模糊了起来,眼前一黑……
醒来的时候,右耳是一片安静,他第一反应是,以后再也听不见她清脆好听的声音了?
直到他隐隐约约听见爸爸低声的啜泣声,他才感觉,一切还好。
可是……真的还好?
当一切尘埃落定的时候,他才意识到,那场他无意间造成的车祸带走了他的妈妈,他开始变得沉默,一次又一次扔向球框的篮球均反弹了回来,篮球落地的声音……再也没有当初那般清晰,他的右耳……失聪了。
那一年,他十四岁。
两年后。
当浅色的窗帘被微风吹起,明媚的光线在木质的书桌上抽出一丝光芒,熟睡的少女还是在闹铃声中醒来,窗外几只年幼的鸟儿在低吟浅唱,这样的早晨显得简单而美好。
九点零五分,约定的时间已经超出整整五分钟。
片刻后,手机又响起了短信通知的乐曲。陆琳无奈地揉揉惺忪的双眼,在床头摸出手机,按了按查看键,还活着吧?活着就给老姐起床。
看见落款的人显示穆兰的名字,她猛地跳了起来,差点扭到了脚。
大好的天气,太阳的光线很强烈,但世界还是一黑一白的画面,两年来,她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瞳孔世界,她一直这样安慰自己:黑暗的另一边,我们称之为光明,还好光明还在。
对着镜子看,她的眼睛还是如从前那般清澈透亮,要是不细看,没有人会留意到她的右眼黯淡,没有色彩。
她低下头,不禁加快速度洗刷。
熙熙攘攘的车站里,到处都是行李箱与地面摩擦的声响,喘着粗气的陆琳小心翼翼地拨开拥挤的人群,来到休息厅。
休息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要从满座的空间里找到一个人也不是一件易事,更何况她眼睛的问题使得她看一群黑压压的事物不得不费神。
穆兰的手机打不通,她灵机一动请求广播人员。过了一会儿,车站的广播上便传出了广播员富有磁性的嗓音:“尊敬的穆兰小姐,请您听到广播后到广播室来,您的朋友陆琳在此等候。”
一句简单的话语,重复了一遍又一遍。
陆琳疲惫的视线不敢松懈,徘徊在来往的人群,人去人散,洋溢着紧张、欢快、喧哗的氛围。
广播还是奏效了,穆兰就那样突然地从陆琳的身后冒了出来,一只手搭在陆琳的肩膀上,说:“大小姐,您再不来,我可就走了。”
陆琳鼓了鼓嘴:“您再不出现,我也一样要走了。”
穆兰特意指了指对面墙上的时钟说:“喂,瞧瞧这时间,你迟到了多久了?我的手机又没电了。不过,你也够聪明的,懂得利用广播。”
说起这次接站,学校破天荒地给准高三的学生放了足足一个月的暑假,穆兰策划着旅游,她原计划是和陆琳一起去的,但陆琳以学习为理由委婉拒绝,任凭穆兰怎么说也无动于衷。最后,穆兰只好独自动身前往,经历一段短暂的旅游。
就在不远处的座位上有人起身离开,正好空出两个座位。眼尖的穆兰拉着陆琳凑了过去坐下,陆琳喝了一口穆兰递过来的水问:“怎么我们还不走啊?”
穆兰一个劲地坏笑,说:“有人硬是要请客,怎么可能不给他面子?”
另一边,一个面容俊秀的男生在欢送他的姑姑,他轻轻地拉了拉还在唠叨的姑姑说:“再不走,车就开了,回去吧。”
男生一身白色的休闲t恤,细碎的刘海垂在额头,阳光下显得一副精神抖擞的模样。
看着姑姑上了车,他才放心地离开。自从妈妈去世后,爸爸一直处于浑浑噩噩的状态,一直疼爱他的姑姑自然成了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亲人。
男生回到休息厅,直奔广播室。
正聊得起劲的陆琳被穆兰拉了起来,径直往前面那个高大帅气的男生的方向走去。
男生还在左顾右盼,转过身就看见了迎面走来的两个女生。他万万没有想过,穆兰身边的,那个记忆中声音清纯动听,曾经触动他幼小的心灵的她,居然以这样的方式重遇。
时光仿佛回到了多年前的下午,他在打篮球,她在放风筝;她在他投入篮球的时候拍出唯一的响声,那时候,他还只是个小毛孩,她也只是个扎着马尾的小女孩,哪怕是十三岁那年远远地望过去,她还只是一个稚气未脱的小女生。
如今,他们都长大了,她留了一头清秀的长发,脸盘白净,眉眼清亮面部的轮廓也比从前要精致许多,岁月让她出落成一个亭亭玉立的大姑娘。
她和他的距离渐渐缩小,他看见了她抿嘴微笑,仿佛顷刻间投下的阳光,温暖心窝。
穆兰晃了晃他发呆的眼神,笑着说:“怎么?看见美女都原形毕露了?”
男生尴尬地收回目光,移至穆兰身上,摸着好脑勺转移话题:“等了很久了吧?很抱歉,刚刚我姑姑拉着我唠叨了好一会儿。”
穆兰笑笑,伸手向陆琳介绍眼前的男生:“这是许一峰,我的老同学,碰巧刚才遇上了。”说完,她也指了指陆琳介绍说:“这是陆琳,我的好姐妹。”话语落地,她轻轻地推了推陆琳的肩膀,示意着让她开口打一声招呼。
陆琳愣了愣,反应过来笑着点头,重复了同样的一句话:“我叫陆琳,她的好姐妹。”
她显然记不起他来,不过想想也是,不过是多年前的萍水相逢,谁还会记得呢?只有他,不过还好,陆琳……终于知道她的名字了,“琳”字寓意美好无暇,清净无染,灵照而放光明……很好听的名字,他暗自想着,尽量压抑住内心的欣喜,深怕被人窥视得一清二楚。
寒暄了几句,穆兰左手拉着许一峰,右手挽着陆琳,跑出车站,“赶紧找个吃的地方,我都饿死了,渴死了。”
他们来到kfc,穆兰就发挥吃货的精神,两个汉堡在两个人惊讶的目光中吞咽了进去,穆兰大口地吸了吸可乐,抬头才发现两个人正呆呆地看着她。
“你们两个看什么呀,快吃去。”穆兰指了指端盘内鸡块和薯条。
“穆兰,我从来都不知道你有这么牛。”虽然陆琳自己也能吃,但在穆兰面前,总有点小巫见大巫的挫败感。
许一峰什么也没有说,只是笑着竖起大拇指,脸上大大地写着“佩服”二字。
穆兰吃饱了才想起给陆琳带的礼物,她从背包里取出一条银色的链子,上面印刻着比卡丘的图案,小链子在空气中晃动,发出如同风铃般清脆的声响。
陆琳欣喜地接过小链子,道了声谢。穆兰则挥挥手,姐妹俩就不用太客气。
许一峰愣了愣,鼓起勇气生硬地说:“那我是不是也应该给你个见面礼才好?”。
“废话。”
“不用了。”
两个女生同时间喊出来的话语,也不知道谁掩盖了谁的声音,许一峰听后只把头埋得低低的,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声如小鹿乱撞,没有片刻的宁静。
许一峰这个有些异常的动作让穆兰看在了眼里,自从他们认识以来,许一峰给穆兰留下的印象大致如此:沉默少言,阳光开朗,两个截然不同的词语放在一起总有些古怪,但它确实是许一峰的写照,而其中的改变只有他本人才知道。
但怎么说,许一峰都没有如此腼腆的时候,唯一的解释就是……懵懂的爱苗悄然发芽了。
提起许一峰和穆兰的认识得追忆到初一的时候,那时候初一刚开学,大家才刚告别天真的童年,脸上的稚气未脱,只有许一峰,这个安静得浑身透着一种沉稳气息的少年,课余的时间,他总是沉默着自个儿看书,从不融入喧哗的群体里,青涩的脸庞上显示出来的郑重就让身为同桌的穆兰感觉到他身上与众不同的地方。
好长一段时间里,他们彼此不语,没有谁冲破那道隐形的分隔线。
在她看来,他和她,他和他们,和这个班级的每一个同学都格格不入的样子。在一个安静的自习课上,她和他才打破了宁静。
他的本子无意间滑落在地上,落在她的脚下,她怔了怔,俯下身子去捡,也就在那时候,她听见他干净如的声音,谢谢。
他并不是哑巴,他只是活在自己的世界里,那么他的世界是怎么样的?
也是后来一次下课,他左耳带着耳机倾听歌曲,穆兰轻轻地询问他一道数学题目的解题方法,叫了好几声也没有反应。待到她轻轻地推了一下他的肩膀,他才反应过来。
穆兰问:“我都叫了你好几次了,你都没听见吗?”
许一峰摇摇头,满脸歉意地说:“对不起,下次我的音乐就不调那么大声了。”
穆兰皱了皱眉说:“可是你的右耳明明没带耳机啊?”
许一峰抿了抿嘴,低声说:“我的右耳……早就听不见了。”
那一刻,穆兰感觉到一丝诧异,原来他还有这么一个秘密,年纪轻轻的他也许裹藏着一段不可告人的故事吧。
两个人渐渐熟络了起来,许一峰除了在她面前稍微话语会多一些,在其他人眼中,他还是一个沉默寡言的少年。穆兰时常喊他应该多和大家沟通,但他往往只是笑笑,然后翻过一页书继续看,没有过多的话语和肢体语言,穆兰只好利用体育课的时间拉着许一峰四处找人闲聊,虽然大多数时候,他只是在一旁倾听,但情况总算比以前好许多。
后来,不知道为什么,许一峰总算开始主动找人聊天,和其他人探讨学习问题。
穆兰没有问其原因,因为她看到了她希望看到的情景,他成了一个阳光开朗,喜欢笑的男生,笑起来如同晨曦的光线,明亮而温暖。
当然,穆兰在许一峰看来也是有改变的,当初一个略带羞涩的小女生变成一个大大咧咧,说话直来直去的大女孩,原因在于什么,他也没有深究。
因为,一个人终需要成长,只是成长的方式不一样罢了。
他们做了初中三年的同窗好友,初中毕业渐渐失去联系,谁知今日在车站相遇才知道,许一峰在高二下学期时候就转学来到她们所在的学校市一中,只是之前两个人一直没有碰面,想想也是,市一中就是等级分化严重,硬生生地把高二、高三的两个重点班和其余同年级的六个普通班分在了东西两边的教学楼上。
身在普通班的穆兰当然没有去过重点班所在的东楼,用她的话说,学校狗眼看人低,她也就认命,但也好歹有一点骨气,打死也不去东楼,免得被人说我们带坏了重点培养的好学生,那岂不是成罪人了。
穆兰和陆琳提起许一峰右耳的时候,陆琳多少有些诧异,一个大好少年,却落得和自己一样“伤残”,要是别人不说,她还真没留意他的“隐疾”,就好像她不说,别人就没有留意到她的右眼一样。
在听不见的世界里,是不是和看不见的世界有相同的感受呢?好像一个完整的画面被分成了两半,一明一暗,一静一动。想想看,生活中谁的经历没有戏剧化呢?
右耳失聪,右眼失明。
如此的相似。
穆兰回来,也就寓意他们要步入恐慌的高三时代,即便高三大部分时间都在复习高一高二的知识,但那庞大的作业量和刻满铅字的试卷实在让他们望而却步。
穆兰拉着陆琳破天荒地往东楼的方向跑去,刚想上楼梯,抬头就看见了熟人。许一峰看见两位女生自然挂起笑脸,迎面走去。
穆兰挥挥手说:“这么巧啊,我们刚想找你出来转转。”
许一峰一边挥手,一边用余光匆匆扫视穆兰身旁的陆琳。
穆兰问:“你是准备去哪里?”
许一峰摇摇头,随意说了一句:“原本就是想随便走走罢了。”少年的心事暗藏在内心深处,不能随意透露,他怎么能直白地说刚想去西楼呢,尤其陆琳正站在他眼前。
“那正好了,走吧。”穆兰说着,一把手也将他拉过来,往操场的方向跑。
因为穆兰的关系,许一峰渐渐对陆琳的一切熟悉,包括她喜欢香草味的冰激凌,喜欢看动画片《哆啦a梦》,梦想着成为女飞机师……这些都是穆兰这位“明眼人”有意无意间透露的,谈起那个梦想,穆兰就叹了叹气说:“什么梦想都丢失了。”
许一峰好奇问:“什么意思?”
穆兰抿了抿嘴说:“自从两年前那次意外,导致陆琳右眼失明,哥哥还离家出走。”
一直以来,基于对陆琳的尊重,穆兰从来没有向别人透露过陆琳的“隐疾”,此次破例是因为他看得出许一峰的想法,她自己也打从内心知道许一峰是个不错的男生。只是,她无法判断许一峰对这一点是否会介怀,于是,她就决定把此事说出来,如果许一峰真的介怀,那么也就没有下一步,避免越陷越深。
说完这事的时候,穆兰目不转睛地盯着许一峰看。
出乎意外的是许一峰一脸的淡然,仿佛不过是在倾听一些家常琐事,他的目光望向正在小卖部买水的陆琳,透着淡淡的柔和。
那一刻,穆兰判定,许一峰合格了。
陆琳提着水过来的时候,穆兰看了看时间,也快上课了。三个人一起走回教室的时候,穆兰对陆琳说:“今晚我得值日,你可不可以等我一起放学啊?”
陆琳点点头,抬手搭在穆兰的肩上说:“当然没问题,帮你打扫都行。”
穆兰笑笑,“帮就不用帮了,免得别人以为我有公主病,连简单的打扫卫生都做不来,你就纯粹等着好了。”
说完,穆兰转头对许一峰提议说:“你也留下来好不,小琳一个人等我也太无聊了,干脆你下午过来陪小琳聊聊天,解解闷?”
许一峰当然没有任何问题,还求之不得。陆琳刚想开口说什么,就被许一峰的话语给覆盖了,他很乐意地称好。
陆琳不好意思地问:“会不会打扰你的时间?”
许一峰摇摇头,笑着说:“不会,大多时候放学我都没有马上回家,我会来操场溜达溜达,或者打打篮球。”
“那你们下午就一起下来操场溜达吧,我打扫完就过去找你们,就这么决定了。”
随着上课铃声响起,他们才恍然意识到回教室的这段路耽搁了不少时间,只好匆匆告别,各自回去东西楼了。
下午放学,许一峰很准时地出现在穆兰和陆琳的班级门口。她们的班级属于文科班,原本就是女多男少,男女比例严重失调,加上在为数不多的男生里面想找个对得起观众的都没有,所以她们班级突然间出现了一个高大帅气,面容精致的男生还是吸引了不少目光。
但毕竟是已经放学了,许多女生不过是离开时不时回头瞧瞧几眼。
穆兰走出来,看见许一峰怀里还抱着一个篮球,笑道:“初中看你时不时打篮球,到现在还那么喜欢啊?真是执着的好孩子。”
不一会儿,陆琳也收拾好东西出来,同样看见许一峰身怀的篮球问:“原来你打算打篮球的啊?刚好可以给你喝彩。”
许一峰摸着后脑勺,笑着点点头,没有谁知道他抱着篮球的真正目的。
中学校园的操场在放学后不像小学操场那么安静,这时候天气正好,处于即将日落,又未日落,即将天黑又未天黑的时刻,连微风都吹得平缓而舒适。
大伙儿都愿意留下来吹吹风,或是出一身汗。
许一峰的目光搜寻了一遍,幸好还有一个空了的篮筐,已经足矣。
他带着陆琳去到那里,说:“你看着我一个人打投篮,会不会也很闷啊?”
陆琳摇摇头,虽然心里边是觉得一点点,但还是一句否认了。
许一峰投了几次篮,百投百中,陆琳还为此拍手叫好。
多年前的下午也是如此,没有人留意独自投篮的他,只有她,悄然走来,为他拍手喝彩。多年后,她的喝彩依旧能让他忘却了身上的疲倦。
这样想的时候,许一峰稍微用些力气地把球扔向篮筐,他知道她的视线不如从前,所以扔球的时候也考虑了力度,褐色的篮球击中篮筐反弹至女孩的方向,反弹的速度也在他的预算之内,女孩伸手完全能够接得住。
球向着这边来,她眨了眨眼,听见许一峰在一旁喊着“小琳,注意”,她伸出手,篮球好像没有重量一般,让她轻盈地接住。
陆琳笑着说:“我接住了。”
许一峰慢慢地走过去,做回多年前的动作和话语——摸着后脑勺说:“那个……对不起,请问有没有哪里受伤?”
陆琳怔了怔,笑着说:“怎么突然说话这么生疏?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们今天才认识。”
许一峰慢慢地低下头,暗自给自己加油鼓气,握紧拳头说:“你真的不记得了吗?小学时候那个独自打篮球的男生,那时候你在放风筝,我就在打篮球。”
陆琳努力地回想着,年幼的记忆有些模糊,但被许一峰这么一说……好像确实有过。
许一峰继续说:“那时候我要走了,走之前还特意和你告别,你还问我今天不打篮球了吗,我直接跟你说了句‘再见’,记得吗?”
陆琳脑海忽闪一个模糊的画面和影子,睁大眼睛吃惊地说:“啊,原来是你!”
那时候,她和陆祐天在操场放风筝,经常看见一个瘦小的小男孩在努力地跳起,投篮,每一次都只有他一个人。她曾经低声对陆祐天说:“哥,你看他那么无聊,不如我们过去和他一起玩吧?”
小祐天望了望不远处的小男孩,投球的时候目光坚定,摇摇头说:“人家在练习投篮,我们不要去打扰他,我们放风筝就好了。”
小陆琳吐了吐舌头,让小祐天自个儿先放着,自己静悄悄地走过去看她打篮球。她跟随妈妈去过孤儿院,所以对着自个儿玩的小朋友都被她贴上“孤单”、“无聊”等等这些标签,所以她想走过去,静静地看着他,给这位与自己年龄相仿的小朋友加油打气。
很多次,她放着风筝的时候时不时转头望过去,看他坚持不懈地跳起、投篮,认真而投入,小朋友懵懂,很难得有一个坚持的目标。
后来,忘记了是什么时候,她再也没有见过那个打篮球的小朋友了。
后来,她和陆祐天也没有在放学后去操场放风筝了。
后来的后来,她渐渐淡忘了她生命中曾经出现过那个男孩。
“那么,就是说你当年转学了?”陆琳托着下巴,和许一峰并肩坐在地上吹风。
“是啊,那时候还没来得及好好认识你呢。”
陆琳笑笑,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羞涩的脸说:“你好久以前就想认识我啦,为什么啊?”
许一峰想了想说:“因为只有你来看我打球,替我拍手。”
陆琳没有想太多,很直白地说出自己的想法,“当时就觉得你好像一个人玩,很无聊的样子,所以我同情心泛滥了,就走过去帮你拍几下。”说完自己还笑了几声。
这时候陆琳才发现自己坐在他的右边,她的左边是他的右边,穆兰说过他的右耳失聪了。
许一峰望过来时,她尴尬地迅速转过脸,明明自己也是“残疾人”,为什么还戴着一副好奇的眼镜去窥视他的“隐疾”呢?
可是,她落在他右耳的目光,就在那么一下躲闪中被他尽收眼底。
许一峰没有丝毫的遮掩,一脸轻松地自曝说:“我的右耳基本上听不见东西了。”
陆琳低下了头,瞬间觉得自己就是个坏蛋,专门揭人伤疤。
许一峰继续说:“不过我倒觉得没什么,因为左耳还听得见啊,我的世界还是充斥着许多不同的声音。”
话语落地,他只静静地看着陆琳,看她的反应,全然没有提到陆琳的右眼
陆琳抬头,她和他的目光相互对视,她突然觉得眼前这个男生还真是一名阳光少年,青涩的面孔,心里边种满欣欣向荣的向日葵。
其实这不也和自己一样,左边瞳孔的世界还有色彩,有光亮。
那个下午仿佛过得很漫长,他们分享了彼此的往事,包括陆琳离家的哥哥,右眼的失明,她毫无避忌地吐露出来。许一峰静静地听着,像个忠诚的聆听者,不去打断她的话语。许一峰最后安慰她说,就想象成你那位放风筝的哥哥随着风筝做一次短暂的旅行。
陆琳觉得这个比喻很唯美,可是这个旅行,已经整整两年了。
坐在远处窥视他们的穆兰看了看已经暗下去的天色,才慢悠悠地起身伸腰,走过去叫他们回家。
星空散开了绚烂的烟火,飘渺的视线里,仿佛所有人迈进了玉树琼花的世界,深邃的眸子挣脱了沉重的包袱,与漫天华彩的身姿融为一体,与漆黑的夜色相映成晖……
时光缓慢得只剩下流连忘返的影子。
臭小子,你赶紧给我回来!
这是陆琳暗自谩骂过很多次的话,而她希望这些话能装进透明的漂流瓶,飘往他所在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