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裴景川的案子查得很快。
济仁堂的账册、假药、采购文书全部对上了。
那几名护院虽然最初还想替他遮掩,可在衙门审问下,很快便将事情一五一十交代出来。
他们承认,是裴景川提前吩咐他们守住药铺。
也承认,那张万两账单是他命账房伪造的。
至于那碗药,是他从后堂药柜里亲自抓取的。
药师验看之后,确认其中含有足以致人昏迷的药物。
虽然我最终没有喝下去,但他的意图已经十分明显。
裴景川被收押那日,还在衙门外大喊:
“沈清妍不会放弃我的!”
“她是沈家东家,她一定会想办法救我!”
可他不知道,沈清妍自己也已经自顾不暇。
十六间药铺的账目被彻查后,沈清妍擅自挪用银两、私刻印章、协助售卖假药的事情全部浮出水面。
虽然真正售卖假药的人是裴景川,但沈清妍无法证明自己对此一无所知。
更何况那份写着要将我送入清心观的信,已经落到了知府手里。
沈清妍被罚没了所有私产,又被逐出沈宅。
我最后给她的那座宅子,她也没有要。
她在门口跪了整整一夜,求我见她。
我没有开门。
第二天,苏静和将二百两银子交给她。
她看着那只沉甸甸的木匣,忽然笑了。
“二百两?”
“我以前给下人打赏,都不止这些。”
苏静和没有回答。
只是将木匣放到她脚边,转身关上了大门。
后来有人告诉我,沈清妍拿着那二百两去了听雨楼。
她想找裴景川。
可裴景川已经被押往府衙候审,听雨楼也因为涉及伪造文书和收受赃银,被查封了。
她在门口站了很久。
那一日下着细雨。
从前围着她奉承的药商,一个也没有出现。
她这才明白,所谓的朋友、未婚夫、沈家少东家,都只是建立在银子之上。
银子没了,人也就散了。
三个月后,裴景川被判入狱三年。
他在堂上认下了售卖假药和敲诈之罪,却始终咬死不承认是自己主使我被送进清心观。
他说所有事情都是沈清妍安排的。
沈清妍则反咬他心怀不轨,故意骗取她的信任。
两个人在公堂上互相指责,谁也不肯承担更多罪责。
最后,裴景川因证据确凿入狱。
沈清妍虽然没有被判刑,却被列入药行黑名单,终生不得再经营药材生意。
她拿着剩下的银子去了杭州。
听说她试着开过一家茶楼。
可她不懂经营,又习惯大手大脚,短短半年便把本钱赔光。
后来她又去投靠从前的朋友。
那些人不是称病不见,就是拿几两碎银把她打发走。
从前她坐在宴厅主位时,人人都称她沈东家。
如今她站在别人门口时,连一个伙计都懒得多看她一眼。
我听完,只是淡淡地问:
“她现在住在哪里?”
“听说在城南租了一间破屋。”
“靠什么过活?”
“给人抄账,偶尔替药铺理货。”
我点了点头。
“知道了。”
墨竹有些不忍。
“老爷,小姐毕竟是您养大的。”
我放下茶盏。
“我已经给过她最后的银子,也给过她重新开始的机会。”
“她若愿意靠自己的双手活下去,那是她的本事。”
“若她还想靠我,只能说明她从未真正悔过。”
墨竹沉默下来。
我也没有再说话。
窗外春雨落在廊檐上,细细密密。
这样的天气,很适合整理旧账。
也很适合告别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