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以稀为贵
黑风岭那边的消息还没回来,一个好消息先到了。
孟县令派郑班头快马加鞭送来了一封信,还捎来了一口沉甸甸的大木箱。
郑班头把木箱搁在林云家院子里的石板上,擦了擦额头的汗:“林猎户,孟大人说了,你那两只水晶杯,一只送给了知府大人,一只托人捎去了京城。
知府大人看了之后当场拍板,说这是稀世之宝,让咱们幽州备足了货,他亲自往京城各衙门里送!”
孙茹打开木箱,里面整整齐齐码着白花花的银锭,少说二百两。
“这是定金。”郑班头笑得合不拢嘴,“孟大人说,府衙那边有多少要多少。
价格你定,一只杯子最少十两银子,往上的价钱全看林猎户的手艺。另外,京城那边如果也打开了销路,价格还得翻倍。”
沈清璃在旁边听得人都傻了。
一只杯子十两银子?
她们家以前一年到头都攒不下几两银子,现在她男人烧一只杯子就值十两?
“孟大人还说了,林猎户要是烧出了更精细的器物,价格只管往高了开。杯子十两起步,壶就三十两,要是能烧出那种成套的酒具,一套就能卖上百两!”
“另外,林猎户若是还有什么其他发明,也尽管做。咱们幽州这些年被府城压了一头,孟大人说,这回靠着林猎户的水晶杯,幽州的腰杆终于能硬一回了!”
郑班头把话说完,院子里的气氛热得像过年。
众人一时竟有些不知所措了。
“阿云,孟大人的意思是趁热打铁,多烧些杯子送到府衙去。你怎么想?”
林云坐在门槛上,把玩着手里的雁翎刀,刀鞘上的磨痕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他听完孙茹的话,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抬头看了郑班头一眼。
“郑班头,孟大人打算让我烧多少?”
郑班头搓着手,脸上堆着笑:“孟大人的意思是越多越好!府城那边光是大小衙门就有十几个,再加上京城的销路
少说也得百八十只杯子才够分。林猎户要是烧得快,一个冬天就能把青石村烧成青石镇!”
“百八十只烧不了那么多。”
郑班头脸上的笑僵住了。
“而且也不能烧那么多。”
林云把雁翎刀搁在膝盖上,看着郑班头的眼睛,“你去告诉孟大人,第一批只出五只杯子。三只送到府城,两只留着。价格不是十两,是五十两。”
“五五十两?!”郑班头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林猎户,十两一只已经是天价了!
知府大人批了十两一只,那是看在水晶杯天下独一份的份上。你一下子翻五倍,府衙那边能答应吗?”
孙茹也愣住了。
她虽然猜到林云会涨价,但也没想到涨得这么狠。
沈清璃更是捂住了嘴,看看林云又看看郑班头,不敢插话。
林云不急不缓地开口:“府衙那边不但会答应,还会求着咱们烧。”
郑班头张了张嘴,满脸都是不信。
“水晶杯这东西,天下只有我能烧。别人仿不了,偷不走。”
林云竖起一根手指,“这是第一。第二,府城有多少达官贵人?三只杯子够分给几个人?
知府拿一只,同知拿一只,通判拿一只。剩下的人呢?眼巴巴看着?他们不会甘心。越是不够分,越是抢得凶。”
郑班头脸上的表情开始变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布巾擦了擦额头的汗,嘴唇翕动着,想说什么却又觉得林云的话句句在理。
“第三。”林云竖起第三根手指,“物以稀为贵。满大街都是的东西,卖不上价。越少越值钱。这道理,孟大人应该懂。”
孙茹在旁边听完全程,眼睛里的光越来越亮。
她虽然不是生意人,但心思细密,林云刚说完她就懂了。
“郑班头,阿云的意思是,咱们不能把水晶杯当成普通货物来卖。”
她把账本放在桌上,走到林云身边站定,语气虽然轻但很笃定,“这是天下独一份的稀罕物。稀罕物就得有稀罕物的卖法。
要是随随便便烧个百八十只,堆得满衙门都是,那还叫稀罕物吗?到时候别说十两,五两都未必有人要。”
郑班头被两人这么一说,脸上的疑虑渐渐变成了思索。
他在巡检司当差这么多年,也不是没见过世面。
县衙里那些师爷送礼打点,哪个不是挑着稀罕物送?
越是难弄到手的东西、越是贵的东西,送礼的时候越有面子。
林云见他不说话了,知道他已经转过弯来,又补了一句:“另外,你告诉孟大人。
不只杯子,我还打算烧一套酒具。一壶六杯,配一个托盘。这套酒具,只烧一套。”
“只烧一套?”郑班头倒吸一口凉气,“那得卖多少银子?”
“不卖。”林云摇了摇头,“送给知府大人。”
郑班头彻底愣住了。
“水晶杯是敲门砖,酒具是定心丸。”
林云站起身来,把雁翎刀插回腰间的刀鞘里,“孟大人要打通府衙的关系,光靠几只杯子不够。
那套酒具是天下独一无二的东西,知府大人拿在手里,就是天大的面子。这份人情,比多少银子都值钱。”
郑班头站了好一会儿,忽然猛拍一下大腿:“林猎户,我老郑服了!你这脑子,不当官可惜了!”
林云没接这话,转身从灶房里拿出两只新烧好的水晶杯,用兽皮仔细包好,交给郑班头。
“这两只杯子,连同我刚才说的话,一并带给孟大人。他知道该怎么做。”
郑班头接过杯子,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翻身上马,策马往县城方向去了。
沈清璃从屋里探出头来,看着郑班头的背影消失在村路尽头,才跑到林云身边拉住他的袖子。
“夫君,五十两一只杯子,真的会有人买吗?”
“会。”林云揽住她的肩膀往灶房里走,“不但会,还会抢。”
“那以后咱们家是不是就不愁银子了?”
“早就不愁了。”林云在她脸上轻轻掐了一下,“现在愁的是怎么花。”
沈清璃被掐得眯起眼睛,笑得跟偷了鸡的狐狸似的。
孙茹站在灶房门口看着这一幕,嘴角也忍不住弯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