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公子哥一点教训
“你说什么?!”
张豹第一个跳起来,手里的直刀指着苏文彦,“林哥在山里跟逃兵拼命的时候,你们这些公子哥在哪儿?躲在府城的高墙大院里喝茶听曲呢!现在跑来血口喷人?”
严铁山今天正好带人送一批新打好的箭矢过来,刚走到打谷场边就听见苏文彦这番话,当场就把开山斧摘下来了。
“小子,你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苏文彦身后的护卫立刻拔出腰刀,护在苏文彦身前。
那个灰袍老者微微皱了皱眉,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林云。
苏文彦面对几把指着自己的刀斧,脸上没有丝毫惧色。
他见过的大场面多了,一个猎户村子里几十个庄稼汉,还不放在眼里。
他抬手推开护卫的刀,走到林云面前,两人相距不过三步。
“我说错了吗?一个猎户,单枪匹马干掉边军都伯?孙彪是什么人?边军前锋营的都伯,上阵杀了十几年人。你一个猎户打得过他?”
“还有你手下这些人。”他环视了一圈打谷场上的猎户,“几十个庄稼汉,就敢去碰六十七个山匪?谁给你们的胆子?没人给你们撑腰,你们敢去?”
“我给的。”
声音从打谷场后面的村路上传来。
周百川骑着马过来,正好听见苏文彦的质问。
翻身下马,大步走到苏文彦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林兄弟带人进山打山匪的那天晚上,我周百川就在他旁边。他一个人砍翻了十几个逃兵,亲手宰了孙彪。我的护院们亲眼所见。你信也好,不信也好,这是事实。”
苏文彦眯起眼睛看着周百川:“你是谁?”
“柳树沟,周百川。”
苏文彦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
柳树沟周百川的名字他是听过的,柳树沟这些年能在张鼎山和马三的眼皮子底下站稳脚跟,靠的就是这个镖师出身的庄主。
能让周百川心甘情愿叫一声“林兄弟”的人,确实不是一般的猎户。
但他心底的怀疑并没有完全打消。
也许这个林云确实是有些本事的,但谁知道他接近苏青禾安的什么心?
这些年想攀附苏家的人太多了,冒充救命恩人上门讨赏的也不是没有过。
说不定这个林云就是借着剿匪的机会,故意把苏青禾扣在村里,等着苏家上门来赎人。
“我妹妹在哪儿?”苏文彦换了个话题,语气依然不客气,“我现在就要见她。”
“跟我来。”林云转身往自家院子走去。
苏文彦跟在后面,一路上目光不停地扫视着青石村的围墙、哨岗和巡逻的民兵。
嘴上虽然不说,但他心里不得不承认,这个村子的防备确实比一般的猎户村子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围墙修得结实,哨岗搭得稳当,巡逻的人虽然穿着粗布衣裳,但走路的时候不摇不晃,眼神警惕,一看就是训练过的。
但这些跟他没关系。
他关心的只有一件事,把妹妹安全带回府城,让她乖乖嫁给冯家的大公子。
这桩婚事是家族长老花了大力气才定下来的,关系着苏家在幽州的地位。
要是出了岔子,别说长老们饶不了他,就是老爷子也得扒他一层皮。
林云推开院门的时候,苏青禾正在院子里帮沈清璃晾衣裳。
她穿着一身刘麻子媳妇送的粗布衣裙,袖口挽到胳膊肘,露出两截白生生的手臂,头发用一根布条随意扎在脑后,脸上不施粉黛,却依然清丽动人。
阳光照在她侧脸上,睫毛投下一片细密的阴影,嘴角还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苏文彦站在院门口,愣住了。
他从来没见过他妹妹这副模样穿着粗布衣裳,蹲在院子里晾衣裳,脸上沾着一小块水渍,笑得毫无拘束。
这哪像是被人扣下来的样子?
“哥?”
苏青禾抬起头来,看见门口的苏文彦,手里的湿衣裳啪嗒掉在地上。
她往后退了一步,下意识地往林云的方向靠了靠,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镇定了下来。
“青禾。”苏文彦大步走进院子,抓住她的肩膀上下打量了一遍,“你没受伤吧?那些山匪有没有把你怎么样?”
“我没事。”苏青禾挣开他的手,语气比苏文彦预想的要平静得多,“是林大哥救了我。他杀了黑三刀和孙彪,把我从柴房里救出来的。”
苏文彦回头看了林云一眼,眼神复杂。
然后重新转向苏青禾:“那就好。收拾东西,跟我回府城。老爷子急得吐血了,你得赶紧回去看他。”
“我不回去。”苏青禾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
院子里的气氛一下子凝住了。
苏文彦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回去。”
苏青禾抬起头来,直视着苏文彦的眼睛,“我知道回去要做什么。回去的第二天,族里就会安排冯家上门提亲对不对?
我跑了,是因为我不想嫁给那个冯家大公子。现在你找到我了,我还是那句话,我不嫁!”
“你”苏文彦气得脸都青了,“你知不知道这桩婚事有多重要?
冯家是幽州三大世家之一,跟咱们苏家门当户对。冯大公子是嫡长孙,将来要继承家业的。
你嫁过去就是冯家的少奶奶,要什么有什么!你跑到这穷山沟里来,不肯回去,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要什么?我想要自己选。”
苏青禾的声音微微发颤,但眼神倔强得很,“我不想被当成筹码嫁给一个连面都没见过的人。你们谁问过我愿不愿意?谁在乎过我的感受?”
“你一个小丫头,婚姻大事本来就是要听家族的!你爹都答应了,你还有什么资格不愿意?”
苏青禾的眼眶红了,但她咬着嘴唇,没有哭出来。
她攥着衣角,指节捏得发白,整个人微微发颤,却倔强地站在原地,一步不退。
苏文彦看她这副模样,心里又急又气,一肚子火没处发,转头就看见了站在院门口的林云。
“是你。”苏文彦的火气一下子全转移到林云身上了,“你到底给我妹妹灌了什么迷魂汤?她一个名门闺秀,居然宁愿待在这种破村子里也不肯回家?”
林云靠在门框上,语气淡淡的:“她愿不愿意回家,是她的事。你拿她撒不出气,就来找我?”
“放肆!”苏文彦怒极,手指指着林云的鼻子,“你一个猎户,也敢这么跟我说话?
你知不知道苏家在幽州是什么地位?你信不信我一句话就能让县令带兵来抄了你这个破村子?”
林云慢慢站直了身子。
他没有拔刀,也没有发怒,只是往前走了一步。
那一步不算大,但苏文彦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你刚才说,我是逃兵的内应?”林云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刀锋划过雪地。
苏文彦张了张嘴,正要说话。
林云动了。
没人看清他是怎么动的。
只看见一道影子闪过,然后苏文彦整个人就飞了出去,重重摔在院子里的雪地上,后背撞翻了晾衣裳的木架,湿衣裳散了一地。
林云一只手掐着他的脖子,把他按在雪地里。
苏文彦拼了命地挣扎,双手去掰林云的手指,但那只手像是铁铸的一样,纹丝不动。
“你”苏文彦的脸涨得通红,喉咙里挤出几个字,“你疯了!你敢打我?”
“你带人来我村里,当着我的面质疑我的人品,污蔑我是逃兵的内应。打完猎户们,再骂我别有用心。你觉得你出身世家,我就该忍着你?”
林云的声音平淡如水,连语调都没变,但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温度。
“你让我把脸面摘下来给你踩,你算什么东西?”
苏文彦被那眼神看着,心底涌上一股从未有过的恐惧。